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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烈杰太子(第3页)

行少顷,闻途中唱道而至曰:「素王来。」李王迎上,各在舆中交谈。始而絮语,继而忿争,哓哓不可辨。再后两神下车,挥拳相殴。李渐不胜,群鬼从而助之,我亦奋身相救,终不能胜。李神怒云:「汝等从我上奏玉皇,听候处分。」随即腾云而起,二神俱不见。

少顷俱下,云中有霞帔而宫装者二仙女相随来,手持金尊玉杯,传诏曰:「玉帝管三十六天事,无暇听些些小讼。今赠二神天酒一尊,共十杯。有能多饮者,便直其事。」李神大喜,自称「我量素佳。」踊跃持饮,至三杯,便捧腹欲吐。素神饮毕七杯,尚无醉色。仙女曰:「汝等勿行,且俟我复命后再行。」

须臾,又下,颁玉带诏曰:「理不胜数,自古皆然。观此酒量,汝等便该明晓。要知世上凡一切神鬼圣贤,英雄才子,时花美女,珠玉锦绣,名书法画,或得宠逢时,或遭凶受劫,素王掌管七分,李王掌管三分。素王因量大,故往往饮醉,颠倒乱行。我三十六天日食星陨,尚被素王把持擅权,我不能作主,而况李王乎!然毕竟李王能饮三杯,则人心天理,美恶是非,终有三分公道,直到万古千秋,绵绵不断。钟某阳数虽绝,而此中消息非到世间晓谕一番,则以后告状者愈多,故且开恩增寿一纪,放他还阳,此后永不为例。」钟听毕还魂。又十二年乃死。常语人云:「李王貌清雅,如世所塑文昌神;素王貌陋,团团浑浑,望去耳、目、口、鼻不甚分明。从者诸人,大概相似,千百人中,亦颇有美秀可爱者,其党亦不甚推尊也。」钟本名护,自此乃改名悟。

赌钱神号迷龙

李某,官缙云令,以赌博被参,然性好之,不能一日离。病危时,犹拍肘床上作呼卢声。其妻泣谏曰:「气喘劳神,何苦如是?」李曰:「赌非一人所能,我有朋类数人,在床前同掷骰盆,汝等特未之见耳。」已而气绝。忽又苏醒,伸手向家人云:「速烧纸锞,替还赌钱。」妻问:「与何人决胜?」曰:「阴司赌神号称迷龙,其门下有赌鬼数千,皆受驱使。探人将托生时,便请迷龙作一花押,纳入天灵盖中。此人一落母胎,性便好赌,虽严父贤妻,万不能救。《汉书。公卿表》以博掩失侯者十余人。可见此神从古有之。或且一心贪赌,有美食而让他人食,有美妻而让他人眠,皆迷龙作祟也。但阴间赌法与世间不同,其法:聚十余鬼,同掷十三颗骰子;每子下盆,有五彩金色光者,便是全胜,群鬼以所蓄纸锞全行献上。迷龙高坐抽头,以致大富。群鬼赌败穷极,便到阳间作瘟疫,诈人酒食。汝等此时烧纸钱一万,可以放我生还。」家人信之,如其言,烧与之,而李竟瞑目长逝。或曰:「渠又哄得赌本,可以放心大掷,故不返也。」

羊骨怪

杭人李元珪,馆于沛县韩公署中,司书禀事。偶有乡亲回杭,李托带家信,命馆童调面糊封信。家童调盛碗中,李用毕,以其余置几上。夜,闻窸窣声,以为鼠来偷食也。揭帐伺之,见灯下一小羊,高二寸许,浑身白毛,食糊尽乃去。李疑眼花,次日,特作糊待之。夜间小羊又至,因留心细观其去之所在,到窗外树下而没。次日,告知主人,发掘树下,有朽羊骨一条,骨窍内浆糊犹在。取而烧之,此后怪绝。

夜叉偷酒

直隶永平府滦州河下,每年龙王造宫,有黄、白二龙从古北口拔木运来。每木百枝,一夜叉管守之。其木在水中皆直立而行,上挂一红灯为号。关外贩木商人,每年待龙发水,然后依附运行。偶失一枝,龙怒,遣夜叉寻取。风雨大作,山石皆飞。村中民造酒八缸,一夜被夜叉偷饮立尽。惧其为患,为伐一木置水中,夜始平静。此石埭令郑公首瀛为余言。郑,滦州人。

披麻煞

新安曹媪有孙登官,定婚某氏,将娶有日,先期扫除楼房,待新娘居,房与媪卧阁相去十步许。日向夕,媪独坐楼下,闻楼上履声橐橐,意是丫鬟,不之诘也。久而声渐厉,稍觉不类,疑是偷儿,疾趋而掩执之。起推楼门,门开,举首见一人,麻冠麻鞋,手扶桐杖,立梯上层。见媪至,返身退走。媪素有胆,不计其为人为鬼,奋前相捉。其人狂奔新房,有窸窣之声,如烟一缕而没。始悟为鬼。急下楼,欲以语人,念明日婚期已届,舍此,无从觅他室,隐忍不言。

次夕,新妇入门,张灯设乐。散后,媪以前事在心,不能成寐。旦觇新妇,则已靓妆坐床,琴瑟之好甚笃。媪意大安,易宅之念渐差。然终以前事故,常不欲新妇独登楼。

一日者,妇欲登楼。问其故,以「如厕」对。劝其秉烛,以「熟迳」辞。食顷不下,媪唤之,不应;遣小鬟持灯上楼,亦不见妇;媪大惊。婢曰:「是或往厨下乎?」媪谓:「我坐梯次,未见他下来。」无可奈何,乃召婿,告以失妇状。举家大骇。婢忽在楼呼曰:「娘在是。」众亟视之,则新妇团伏一小漆椅下,四肢如有捆扎之状。扶出,白沫满口,气息奄然。以水浆灌之,逾时甫醒。问之,云:「遇一披麻人为祟。」媪乃哭曰:「咎在我。」因备述前事,且告以不言之故。时夜漏将残,不能移宅,拥妇偃息在床,婿秉烛坐,双鬟立左右。至五更,侍者睡去,婿亦劳倦。稍一交睫,觉灯前有披麻人破户入,直奔床前,以指掐妇颈三五下。婿奔前救护,披麻人耸身从窗櫺中去,疾于飞鸟。呼妇不应,持火视之,气已绝矣。

或曰:此选日家不良于术,婚期犯披麻煞故也。

瓜棚下二鬼

海阳邑中刘氏女,夏日在瓜棚下刺绣。薄暮,家人铺蒲席招凉,女忽于座间顾影絮语。众怪其诞,呵之。乃大声曰:「唉!我岂若女耶?我为某村某妇,气忿缢死多年,欲得替人,故在此。」语毕大笑,举带自勒其颈。阖室尽惊,取米豆厌胜之。不退,乃哀求曰:「我女年年为他人压金线,取钱易米,家贫可怜。与汝素无冤,幸相舍。不然,天师将至,我当往诉。」鬼惧曰:「吓人,吓人。虽然,我不可以虚返,当思所以送我。」众曰:「供香楮何如?」不应。曰:「加斗酒只鸡何如?」乃有喜色,且颔之。如其言,女果醒。

未三日,家人方相庆,女衣袖忽又翩舞,愦语曰:「汝等如此薄待我,回想不肯干休,仍须讨替。」更作恶状,以带套颈。众察其音,不类前鬼。正惊疑间,俄闻瓜棚下綷綷履响,仍在女口叱曰:「鬼婢!冒我姓名,来诈钱镪,辱没煞人!亟去!亟去!不然,我将讼汝于城隍神。」又劳问女家:「勿怕,此无赖鬼。我在此,他不敢为厉。」言毕,其女颊晕红潮,状若羞缩者。食顷,两鬼寂然皆退。次日,其女依旧临镜。询其事,杳然如梦。

老人李某,海阳人。薄暮,自邑中还家,觉腰缠重物,解视无有,勉荷而归。时已月上,家人闻叩扉声,走相问安,老人瞪目无言;为设酒脯,亦不食;愈益怪之。既而,取布幅许,悬梁间,作缢状,曰:「余缢死鬼也,今与汝翁作交代。」众惊,诘以前因。曰:「余为李氏,栖泊城中。曾至某家,祟其女于瓜棚下。因其家中哀求,我亦念伊女婉弱,是以舍去,别寻替代。奔及城门,有二大人司管甚严,不敢走过。以此日日受苦,一言难尽。」众家人曰:」城门大人既然拦阻,汝今日何能复来?」乃嘻嘻笑曰:「此实大巧事。今早,乡人以粪桶寄门侧,大人者恶其臭也,两相谓曰:『昨宵雨歇,城头山色当佳,盍一凭眺乎?』遂约伴登山去矣。余得乘间出城。遇汝翁归,附他腰带间,蒙其负荷。急于得生,故仍欲相借重耳。」

众闻其言软,似可以情动者,乃哀求曰:「翁年老,墓木已拱,你不忍于弱女,宁独甘心于秃翁?如蒙哀怜,当为延名僧修法事,令你生天人境界何如?」鬼拍手喜曰:「我前在瓜棚下,原欲挽彼作此功德,视其家贫,是以勿言。今众居士既能发大愿力,余又何求?虽然,世人惯作哄鬼伎俩,惟求居士勿忘此言。」众唯唯,鬼即作顶礼状。食顷,老人已起,索水浆饮矣。

翌日,广延僧众,作七日道场,瓜棚下从此清净。

介溪坟

严介溪为其妻欧阳氏卜葬,召门下风水客数十人,嘱曰:「吾富贵已极,尚何他望?只望诸君择地,生子孙能再如我者而甘心焉。」诸客唯唯。未一月,有客来云:「某山有穴,葬之,子孙贵寿,与公相埒。」介溪命群客视之。一客独曰:「若葬此,子孙虽贵,但气脉大迟,恐在六七世后耳。」俱以为然。介溪买成。开穴,中有古坟墓志,摩视之,即严氏之七世祖也。介溪大骇,急加封识。然自此严氏大衰,且籍没矣。此事严后裔名秉琏者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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