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烈杰太子(第4页)
李半仙
甘肃参将李璇,自称「李半仙」,能视人一物便知休咎。彭芸楣少詹与沈云椒翰林同往占卦。彭指一砚问之,曰:「石质厚重,形有八角,此八座像也,惜是文房之需,非封疆之料。」沈将所挂手巾问之,曰:「绢素清白,自是玉堂高品,惜边幅小耳。」正笑语间,云南同知某亦来占卜,取烟管问之。曰:「管有三截,镶合而成,居官有三起三倒,然否?」曰:「然。」曰:「君此后为人亦须改过,不可再如烟管。」问:「何故?」曰:「烟管是最势利之物,用得著他,浑身火热;用不著他,顷刻冰冷。」其人大笑,惭沮而去。逾三年,彭学差任满回京,李亦入都引见。彭故意再取烟管问之,曰:「君又放学差矣。」问:「何故?」曰:「烟,非吃得饱之物;学院试差,非做得富之官。且烟管终日替人呼吸,督学终年为寒士吹嘘。将必复任。」已而果然。
李香君荐卷
吾友杨潮观,字宏度,无锡人,以孝廉授河南固始县知县。乾隆壬申乡试,杨为同考官。阅卷毕,将发榜矣,搜落卷为加批焉,倦而假寐。梦有女子年三十许,淡妆,面目疏秀,短身,青绀裙,乌巾束额,如江南人仪态,揭帐低语曰:「拜托使君,『桂花香』一卷,千万留心相助。」杨惊醒,告同考官,皆笑曰:「此噩梦也,焉有榜将发而可以荐卷者乎?」杨亦以为然。
偶阅一落卷,表联有「杏花时节桂花香」之句,盖壬申二月表,题即《谢开科事》也。杨大惊,加意翻阅。表颇华赡,五策尤详明,真饱学者也,以时艺不甚佳,故置之孙山外。杨既感梦兆,又难直告主司,欲荐未荐,方徘徊间,适正主试钱少司农东麓先生嫌进呈策通场未得佳者,命各房搜索。杨喜,即以「桂花香」卷荐上。钱公如得至宝,取中八十三名。拆卷填榜,乃商丘老贡生侯元标,其祖侯朝宗也。方疑女子来托者,即李香君。杨自以得见香君,夸于人前,以为奇事。
道士取葫芦
秀水祝宣臣,名维诰,余戊午同年也。其尊人某,饶于财。一日,有长髯道士叩门求见,主人问:「法师何为来?」曰:「我有一友,现住君家,故来相访。」祝曰:「此间并无道人,谁为君友?」道士曰:「现在观稼书房之第三间,如不信,烦主人同往寻之。」
祝与同往,则书房挂吕纯阳像。道士指笑曰:「此吾师兄也,偷我葫芦,久不见还,故我来索债。」言毕,伸手向画上作取状。吕仙亦笑,以葫芦掷还之。主人视画上,果无葫芦矣。大惊,问:「取葫芦何用?」道士曰:「此间一府四县,夏间将有大疫,鸡犬不留。我取葫芦炼仙丹,救此方人。能行善者,以千金买药备用,不特自活,兼可救世,立大功德。」因出囊中药数丸示主人,芬芳扑鼻,且曰:「今年八月中秋月色大明时,我仍来汝家,可设瓜果待我。此间人民,恐少一半矣。」祝心动,曰:「如弟子者可行功德乎?」曰:「可。」乃命家僮以千金与之。道士束负腰间,如匹布然,不觉其重。留药十丸,拱手别去。祝举家敬若神明,早晚礼拜。
是年,夏间无疫,中秋无月,且风雨交加,道士亦杳不至。
火焚人不当水死
泾县叶某,与人贸易安庆。江行遇风,同船十余人半溺死矣,独叶坠水中,见红袍人抱而起之,因以得免。自以为获神人之助,后必大贵。亡何,家居不戒于火,竟烧死。
城隍杀鬼不许为𫆏
台州朱始女,已嫁矣,夫外出为贾。忽一日,灯下见赤脚人,披红布袍,貌丑恶,来与亵狎,且云:「娶汝为妻。」妇力不能拒,因之痴迷,日渐黄瘦。当怪未来时,言笑如常;来,则有风肃然。他人不见,惟妇见之。
妇姊夫袁承栋,素有拳勇,妇父母将女匿袁家。数日,怪不来。月余,踪迹而至。曰:「汝乃藏此处乎!累我各处寻觅。及访知汝在此处,我要来,又隔一桥。桥神持棒打我,我不能过。昨日将身坐在担粪者周四桶中,才能过来。此后汝虽藏石柜中,吾能取汝。」
袁与妇商量持刀斲之,妇指怪在西则西斲,指怪在东则东斲。一日,妇喜拍手曰:「斲中此怪额角矣。」果数日不至。已而布缠其额,仍来为祟。袁发鸟枪击之,怪善于闪躲,屡击不中。一日,妇又喜曰:「中怪臂矣。」果数日不来。已而布缠其臂又来,入门骂曰:「汝如此无情,吾将索汝性命。」殴撞此妇,满身青肿,哀号欲绝。
女父与袁连名作状焚城隍庙。是夜,女梦有青衣二人持牌唤妇听审,且索差钱曰:「此场官司,我包汝必胜,可烧锡锞二千谢我。你莫赚多,阴间只算九七银二十两。此项非我独享,将替你为铺堂之用,凭汝叔绍先一同分散,他日可见个分明。」绍先者,朱家已死之族叔也。如其言,烧与之。五更,女醒,曰:「事已审明,此怪是东埠头轿夫,名马大。城隍怒其生前作恶,死尚如此,用大杖打四十,戴长枷在庙前示众。」从此,妇果康健,合家欢喜。
未三日,又痴迷如前,口称:「我是轿夫之妻张氏。汝父、汝姊夫将我夫告城隍枷责,害我忍饥独宿,我今日要为夫报仇。」以手爪掐妇眼,眼几瞎。女父与承栋无奈何,再焚一牒与城隍。是夕,女又梦鬼隶召往,怪亦在焉。城隍置所焚牒于案前,瞋目厉声曰:「夫妻一般凶恶,可谓『一床不出两样人』矣,非腰斩不可。」命两隶缚鬼持刀截之,分为两段,有黑气流出,不见肠胃,亦不见有血。旁二隶请曰:「可准押往鸦鸣国为𫆏否?」城隍不许,曰:「此奴作鬼便害人,若作𫆏必又害鬼。可扬灭恶气,以断其根。」两隶呼长须者二人,各持大扇扇其尸,顷刻化为黑烟,散尽不见。囚其妻,械手足,充发黑云山罗刹神处充当苦差。命原差送妇还阳。女惊而醒。
从此,朱妇安然,仍回夫家,生二子一女,至今犹存。鬼所云「担粪周四」者,其邻也。问之,曰:「果然可疑,我某日担空桶归,压肩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