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华严庵老衲解神签 草凉驿归程惊客梦(第2页)
誊到此处,要往下写去,祇记不出。想道:「以上数联,后来篡去作我的墓志,也还可用。以后数联,系叙此人抑郁无聊,得一巾帼知己,笔墨极其淋漓,如何一字也没了?」沉吟半晌,自语道:「咳!恍惚得很。这数联中,不是有那『叔宝多愁』对那『长卿善病』么?怎的记不起,比做更难?」
掷下笔,凝思一会,听得鸡声已唱过两遍了,便提起笔,另行将那段末数联誊出,是:
彩云三素,忽散鱼鳞;宝月一奁,旋亏蟾魄。盖积劳所以致疾,而久郁所以伤生。历险阻之驰驱,风如牛马;慨身宫之偃蹇,岁在龙蛇。病到膏肓,竟符噩梦;医虽卢扁,难觅灵方。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想道:「如今是第三段了。」段首四句是:「尔乃亭亭净植,莲出污泥;烈烈奇香,兰生幽谷。」
誊毕,想道:「以下数联又忘了。」便又另行写道:
杯蛇幻影,鬼蜮含沙。萦愁绪以回肠,蔓牵瓜落;拭泪珠而洗面,藕断丝长。生不逢辰,久罹荼苦;死而后已,又降鞠凶。填诲水以将枯,冤无从雪;涸井波而不起,心早成灰。含笑同归,树合韩凭之冢;偷生何益,梦随倩女之魂。七千里记鼓邮程,家山何处;一百六禁烟时节,野祭堪怜。魂兮归来,躬自悼矣!
便自语道:「写得沉痛如此,真好文章也!末段我便一字不忘了。」遂接写道:
于是故人阁部,念攻玉之情,敦分金之谊。黄芦匝地,悲风吹蒿里之音;丹翚孔涂,落日下桂旗之影。衬旄幢之綷縩,翠柏苍松;升俎豆之馨香,只鸡斗酒。嗟乎!滚滚劳尘,不外至性至情之地;茫茫人海,最难一生一死之交。白马素车,犹是范张同气;珠幡宝盖,终殊娟润双栖。咽汾水之波声,凄凉夜月;拜昙花之幻影,惆怅春风。逝者如斯,竟成千古;人如可作,重订三生。川岳有灵,永护同心之石;乾坤不改,终圆割臂之盟。誊毕,窗纸上早已晓日曈曈了。
痴珠复朗吟一遍。秃头暨众人,早已收拾行李伺候。痴珠才拭脸漱口,便上车向宝鸡进发去了。正是:
人生能有几,贸贸马蹄间;
天与闲身好,如何不肯闲?
欲知痴珠一签一梦,后来若何应验,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