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汾神庙春风生麈尾 碧霞宫明月听鹍弦(第2页)
紫沧见话不投机,祇得委婉说说,走了。采秋从这日起,翠眉懒画,鸦鬓慵梳,真个一日之中,回肠百转。
光阴荏苒,已是灯节了。雁门灯市,比太原尤为热闹。紫沧和一个杨孝廉,逛了一回灯。趁著月色,步上碧霞宫的吕仙阁来,倚栏凝眺。
忽听得隔墙叮当弹起琵琶,先是一声两声,继而嘈嘈杂杂,终而如泣如诉,十分幽咽。正将手按著工尺,画出字来,声却停了。杨孝廉道:「我听出三字来,是『空中絮』。」紫沧道:「你晓得这隔墙是谁呢?」
杨孝廉正要答应,那琵琶又响起来。祇听得娇声骞举,唱道:
「门外天涯,」祇第四字声却咽住。停一停,琵琶再响,又唱道:
「知今夜汝眠何处?满眼是荒山古道,乱烟残树。离群征马嘶风立,冲寒孤雁排云度。」杨孝廉道:「好听得很,真个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紫沧不语。接下唱是:
「叹红妆底事也飘零,空中絮!」
唱停了,琵琶声划然一声也停了。杨孝廉道:「这不是『空中絮』三字么?真个四弦一声如裂帛,凄切动人。」紫沧道:「这支词,我是见过,不想他竟谱上琵琶了。」杨孝廉道:「调是《满江红》,我却不晓得此词。」紫沧道:「你听!」祇听得琵琶重理,又唱道:
「沙侵鬓,深深护;冰生面,微微露。况苍茫飞雪,单车难驻。昨宵偎倚嫌更短。」到这一句,唱的声便咽起来,琵琶的手法也乱起来,以下便听不出,就都停了。
紫沧十分难受,杨孝廉道:「怎的不唱了?」紫沧惨然道:「以下的词还有四句,是:『今朝相忆愁天暮。愿春来及早,报花开,欢如故』。」杨孝廉道:「你怎的见过这支词?」紫沧道:「你道唱的是谁?」杨孝廉道:「我都不晓得。」
紫沧道:「这隔墙就是杜家,唱的就是采秋。这词是他来时,韩荷生做的送他。他裱起来挂在屋里,我因此见过。如今却谱上琵琶了。」杨孝廉道:「怪道弹得如此好!他好久不替人弹唱了,我今日出来就值!祇他不是要嫁给韩家么?」紫沧道:「韩家的银,早就兑在我舖里。不想他妈可恶得很,临时又翻悔起来。」杨孝廉道:「他爹呢?」紫沧道:「他爹倒好说,就是这两个老东西不和,闹起风波。如今是一个依,一个不依。」杨孝廉道:「我听说身价是二千两,这就算顶好的机遇了。他妈还刁难甚么?」于是两人说说,下得阁来,各自步月分路而去。正是:
三五月团圆,六街春如许。
独有伤心人,自作琵琶语。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