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痴婢悔心两番救护 使君高义一席殷勤(第2页)
当下晏、留两太太唤著秋痕上去,替他换个髻围,是留太太亲手扎的。又赏了手帕、手袖、脂粉等件。到秋痕下来,便入坐喝酒,上了大菜。
家人们掌上灯,子善道:「秋痕,你如今行个甚么令?」秋痕瞧著痴珠道:「我那一夜要记芙蓉,你说是诗词歌赋上多得很。我如今单用词曲的芙蓉飞觞,照谡如的令,两人接吧。」痴珠道:「也还热闹,你说吧。」秋痕斟满酒喝了,说道:「子善、痴珠接令:
陪得过风月主,芙蓉城遇晚书怀。」子善喝了酒,说道:「秋痕、子秀接令:
羞逞芙蓉娇面。」痴珠喝了酒,说道:「子秀、子善接令:
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软褥。」
秋痕道:「我再飞个芙蓉,是:
则怕芙蓉帐额寒凝绿。
子善、痴珠接令。」子秀道:「我飞个并蒂芙蓉吧。第一个是:
采芙蓉回生并载。
子善、痴珠接令。第二个是:
也要些鸳鸯被芙蓉妆。
痴珠、秋痕接令。」子善道:「不好,我竟要飞三句了,通说吧。人太少,我要自己喝酒了。第一句飞著痴珠、秋痕:
草床头绣褥芙蓉。第二句第三句通是宾主对饮:
珠帘掩映芙蓉面。
人前怎解芙蓉扣。秋痕一杯,痴珠通共三杯,我两杯。」痴珠道:「如今我说五句,秋痕说一句,收令吧。我五句是:
你出家芙蓉淡妆。
三千界芙蓉装艳。
芙蓉冠帔,短发难簪系。
香津微□,碧花凝唾;芙蓉暗笑,碧云偷破。
好男儿芙蓉俊姿。」秋痕道:「痴珠怎的说五句,通是自己喝?又累我喝两杯,却不给子秀的酒?」痴珠笑道:「我要多喝子善的酒,不好么?」
于是痴珠喝了五杯,子善喝了三杯,秋痕喝了两杯。秋痕道:「我给子秀一杯酒喝,子善陪一杯:
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痴珠瞧了秋痕一眼,也不言语。子秀、子善喝了酒,让痴珠、秋痕吃些菜。
祇见老妈,领著子善的三少爷,抱个腰鼓出来。痴珠、秋痕都抓些果品,和孩子说笑。子善瞧著鼓,笑道:「我们何不行个击鼓传花的令?」痴珠道:「这更热闹。」秋痕道:「传著的,喝了酒,也说句词曲,才有趣。」就向炕几花瓶取出一枝梅花,说道:「就说『梅』字何如?」大家说:「好!」子善道:「教谁掌鼓?」痴珠道:「就屈你今郎,做个司鼓吏,好么?」子秀道:「好极!」
于是子善唤老妈引孩子到里间打起鼓,席上传花。轮有三遍,传到子善,鼓却住了。子善喝酒,说个「梅」字,是:
「敢柳和梅,有些瓜葛?」说完,起鼓。轮有一遍,到秋痕鼓就歇了。秋痕喝酒,说道:
「立多时,细雨梅花落香雪。」
子善又教起鼓。这回轮有五遍,秋痕将花传向子秀,子秀未接,鼓却住了。秋痕便说子秀故意不接,要罚子秀。子秀道:「我正要接,鼓声已停,怨不得我。」大家都说:「该是秋痕。」秋痕祇得喝酒,说道:
「前夜灯花,今日梅花。」说完,鼓声阗然,轮有两遍,秋痕刚从痴珠手里接过,鼓又停了。大家大笑。秋痕著了急,说道:「怎的三少爷?祇叫我一个人喝酒?」祇得说道:
「俺向这地拆里梅根进。」
第五回轮到痴珠,痴珠说的是:
「偏似他翠袖临风惨落梅。」第六回又轮到秋痕,秋痕说的是:
「向回廊月下,闲嗅著小梅花。」第七回又轮著子善,子善说的是:
「簪挂在梅梢月。」第八回又轮著痴珠,痴珠说的是:
「手拈玉梅低说。」第九回又轮著秋痕,秋痕笑道:「今天真教我喝得醉倒了。」痴珠道:「我替你喝酒,你说。」秋痕说道:
「纸帐梅花独自眠。」第十回又轮到痴珠,秋痕将手向痴珠酒杯一抢,觉不大热,便对些热酒,夹一片冬笋给痴珠。痴珠说道:
「他青梅在手诗吟哦。」到了第十一回才轮到子秀。子秀说的是:
「画角老梅吹晚。」
痴珠瞧著秋痕腕上的表,说道:「一下钟了,已经轮到子秀,收令吧。」秋痕向子秀道:「今日便宜了你。」子秀笑道:「我要酒喝,人家不给我喝,这也是没法的事。」痴珠道:「今日也还乐。」秋痕叹口气道:「这叫作黄连尾弹琵琶,苦中作乐。」痴珠默然,随说道:「我祇是得过且过,得乐且乐。」秋痕用些稀饭,大家散坐。
痴珠洗漱后,喝几口茶,到书案上检张诗笺,教秋痕磨墨,提笔写道:《即席赋谢》。子秀、子善都围著看,祇见痴珠歪歪斜斜写道:
聚首天涯亦夙因,判年款洽见情真。
绮怀对烛难胜醉,旅邸登盘枉借春。
绿酒红灯如此夜,青衫翠鬓可怜人。
使君高义云天薄,还我双双自在身。末书「子善刺史粲正。痴珠醉笔。」子善含笑致谢秋痕道:「『借春』二字,有现成么?」痴珠道:「《岁时记》:『冬至赐百官辛盘,谓之借春。』」说毕,喝了茶。便将车先送秋痕,复坐一回,然后回寓。正是:
秋鸟号寒,春蚕作茧。
破涕为欢,机乃一转。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