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接家书旅人重卧病 改诗句幕府初定情(第2页)
剑秋道:「我知道必要数到我的,幸而有一个弱字,何如?」众人也都说:「可以,快飞觞吧。」剑秋便喝了酒,说道:「留得枯荷听雨声。」采秋先说道:「今日荷花生日,不许说这衰飒句子,须罚一杯再说。」众人都说:「该罚!你不见方才替花祝寿么?」
剑秋道:「是了,不错,该罚!」遂又喝了一杯道:「我说张聿这一句,最吉利的:『池沼发荷英』。」便向采秋道:「好不好?」
采秋也不答应,笑了一笑。小岑替他一数,数到了荷生。采秋忙用手,试一试荷生酒杯,说道:「天气虽热,也不可喝冷酒。」便替荷生加上半杯热酒。荷生喝了,说道:「我就是本地风光,说个并州『并』字。」大家道:「好!」剑秋道:「这是从『笄』字推出来的。」荷生道:「诗也是我的本色:不妨游子芰荷衣。」
却数到丹翚。荷生道:「你的量大,当喝一满杯。」
丹翚喝了,想一会,说了一个「丝」字。众人尚未言语,曼云笑道:「丹姊姊要罚了。」丹翚道:「『丝』字不是两边同么?」曼云道:「那是减写,正写两边是不同的。」小岑道:「不错,正写是从『系』,况拆开是个『糸』字,罚了吧。你的量好,不怕的。」丹翚红著脸,祇得又喝了一杯。
停了,想出一句诗来,说道:「风弄一池荷叶香。」一顺数到小岑。小岑喝了酒,想了又想,说个「芘」字,随说了一句《离骚》道:「制芰荷以为衣。」荷生道:「好!这又该到紫沧。」紫沧道:「我说一个『羽』字收令吧。」大家都说:「是眼前字,一时竟想不起。」
那时船正荡到柳荫中,远望那堤北彤云阁,雕楹碧槛,映著翠盖红衣,大有舟行镜里之概。大家上岸凭眺一回,又值夕阳西下,暮霭微生,花气空蒙,烟痕淡沱。小岑等三人游秋华堂去了。
荷生遂挑了三个佳人,重来水阁。采秋因向荷生道:「你带有文具,要写对子,这里写吧。」于是跟班们,就中间方桌摆上文具,青萍送上云龙蜡笺,丹翚、曼云按著纸,采秋看荷生蘸饱了笔,写道:
香叶终经宿鸾凤;写完一联,丹翚、曼云两人轻轻的债过一边,红豆将文具内两块玉镇尺押住。采秋又把那一幅笺铺上,自己按著,荷生复蘸饱笔,写道:
瑶台何日傍神仙,采秋瞧著大家向外说话,便眼波一转,澄澄的向荷生道:「这『何』字,何不改作『今』字呢?」荷生瞧著采秋,笑道:「匪今斯今。」采秋笑道:「请自今始。」二人说话,脉脉含情。
小岑等早已回来,恰好荷生款已落完,采秋便迎将上去。剑秋看著桌上联句,便说道:「好呀!你们双双的畅叙,还说『瑶台何日傍神仙』呢!」小岑瞧著出句,说道:「这是老杜《古柏行》,对句呢?」采秋道:「好个表表的词林!香山诗句都记不得么?」小岑也笑道:「是呢。」丹翚道:「你们翰林衙门,笑话多哩。」
此时采秋等三人均微有酒意,断红双颊,笑语缠绵。谈了片时,看天渐渐晚了,遂仍都上了船,撤去酒席,烹上了荷叶茶。荷生便命将船往柳溪荡去。
采秋问起秋痕来,小岑便将端节那一天故事,说与大家听。刚说到推吊下门来,那船已到了柳溪南岸,一簇车马都在那里伺候。时已黄昏,便道:「这会讲不完,改日再说吧。」便跨丹翚车辕走了。紫沧、剑秋两人一车。采秋携了荷生的手,进入后舱,悄说道:「你今日还要回营么?」荷生笑一笑,便唤红豆与采秋更衣,看上了车,又送曼云也上车,方才走了。
看官记著!荷生宴客这两日,正是痴珠病笃的时候。正是:
百年须臾,有欣有戚。
剑斫王郎,鞭先祖逖。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