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酒下酒赵尼媪迷花 机中机贾秀才报怨(第3页)
那巫娘子果然吃了两日素,到第三日起个五更,打扮了,领了丫鬟春花,趁早上人稀,步过观音庵来。看官听著,但是尼庵、僧院,好人家儿女不该轻易去的。说话的,若是同年生、并时长,在旁边听得,拦门拉住,不但巫娘子完名全节,就是赵尼姑也保命全躯。只因此一去,有分教:
旧室娇姿,污流玉树;空门孽质,血染丹枫。这是后话,且听接上前因。
那赵尼姑接著巫娘子,千欢万喜,请了进来坐著。奉茶过了,引他参拜了白衣观音菩萨。巫娘子自己暗暗地祷祝,赵尼姑替他通诚,说道:「贾门信女巫氏,情愿持诵《白衣观音》经卷,专保早生贵子,吉祥如意者!」通诚已毕,赵尼姑敲动木鱼,就念起来。先念了《净口业真言》,次念《安土地真言》。启请过,先拜佛名号多时。然后念经,一气念了二十来遍。
说这赵尼姑奸狡,晓得巫娘子来得早,况且前日有了斋供,家里定是不吃早饭的。特地故意忘怀,也不拿东西出来,也不问起曾吃不曾吃。只管延挨,要巫娘子忍这一早饿,对付他。那巫娘子是个娇怯怯的,空心早起。随他拜了佛多时,又觉劳倦,又觉饥饿,不好说得。只叫丫鬟春花,与他附耳低言道:「你看厨下有些热汤水,斟一碗来!」赵尼姑看见,故意问道:「只管念经完正事,竟忘了大娘曾吃饭未?」巫娘子道:「来得早了,实是未曾。」赵尼姑道:「你看我老昏么!不曾办得早饭。办不及了,怎么处?把昼斋早些罢。」巫娘子道:「不瞒师父说,肚里实是饥了。随分甚么点心,先吃些也好。」
赵尼姑故意谦逊了一番,走到房里一会,又走到灶下一会,然后叫徒弟本空托出一盘东西、一壶茶来。巫娘子已此饿得肚转肠鸣了。摆上一台好些时新果品,多救不得饿,只有热腾腾的一大盘好糕。巫娘子取一块来吃,又软又甜,况是饥饿头上,不觉一连吃了几块。小师父把热茶冲上,吃了两口,又吃了几块糕,再冲茶来吃。吃不到两三口,只见巫氏脸儿通红,天旋地转,打个呵欠,一堆软倒在椅子里面。赵尼姑假意吃惊道:「怎的来!想是起得早了,头晕了,扶他床上睡一睡起来罢。」就同小师父本空连椅连人扛到床边,抱到床上放倒了头,眠好了。
你道这糕为何这等利害?原来赵尼姑晓得巫娘子不吃酒,特地对付下这个糕。乃是将糯米磨成细粉,把酒浆和匀,烘得极干,再研细了,又下酒浆。如此两三度,搅入一两样不按君臣的药末,饎起成糕。一见了热水,药力酒力俱发作起来,就是做酒的酵头一般。别人且当不起,巫娘子是吃糟也醉的人,况且又是清早空心,乘饿头上,又吃得多了,热茶下去,发作上来,如何当得?正是:
由你奸似鬼,吃了老娘洗脚水。
赵尼姑用此计较,把巫娘子放翻了。那春花丫头见家主婆睡著,偷得浮生半日闲,小师父引著他自去吃东西顽耍去了,那里还来照管?赵尼姑忙在暗处叫出卜良来道:「雌儿睡在床上了,凭你受用去!不知怎么样谢我?」那卜良关上房门,揭开帐来一看,只见酒气喷人。巫娘两脸红得可爱,就如一朵醉海棠一般,越看越标致了。卜良淫兴如火,先去亲个嘴,巫娘子一些不知。就便轻轻去了裤儿,露出雪白的下体来。卜良腾地爬上身去,急将两腿挨开,把阳物插入牝中,乱抽起来。自夸道:「惭愧,也有这一日也!」巫娘子软得身体动弹不得,朦胧昏梦中,虽是略略有些知觉,还错认做家里夫妻做事一般,不知一个皂白,凭他轻薄颠狂了一会。到得兴头上,巫娘醉梦里也哼哼卿卿。卜良乐极,紧紧抱住,叫声:「心肝肉,我死也!」一泄如注,行事已毕,巫娘子兀自昏眠未醒,卜良就一手搭在巫娘子身上,做一头偎著脸。
睡下多时,巫娘子药力已散,有些醒来。见是一个面生的人一同睡著,吃了一惊,惊出一身冷汗。叫道:「不好了!」急坐起来,那时把害的酒意都惊散了。大叱道:「你是何人?敢污良人!」卜良也自有些慌张,连忙跪下讨饶道:「望娘子慈悲,恕小子无礼则个。」巫娘子见裤儿脱下,晓得著了道儿,口不答应,提起裤儿穿了,一头喊叫春花,一头跳下床便走。卜良恐怕有人见,不敢随来,原在房里躲著。
巫娘子开了门,走出房又叫春花。春花也为起得早了,在小师父房里打盹,听得家主婆叫响,呵欠连天,走到面前。巫娘子骂道:「好奴才!我在房里睡了,你怎不相伴我?」巫娘子没处出气,狠狠要打,赵尼姑走来相劝。巫娘子见了赵尼姑,一发恼恨,将春花打了两掌,道:「快收拾回去!」春花道:「还要念经。」巫娘子道:「多嘴奴才!谁要你管!」气得面皮紫涨,也不理赵尼姑,也不说破,一迳出庵,一口气同春花走到家里。开门进去,随手关了门,闷闷坐著。
定性了一回,问春花道:「我记得饿了吃糕,如何在床上睡著?」春花道:「大娘吃了糕,呷了两口茶,便自倒在椅子上。是赵师父与小师父同扶上床去的。」巫娘子道:「你却在何处?」春花道:「大娘睡了,我肚里也饿,先吃了大娘剩的糕,后到小师父房里吃茶。有些困倦,打了一个盹,听得大娘叫,就来了。」巫娘子道:「你看见有甚么人走进房来?」春花道:「不见甚么人,无非只是师父们。」
巫娘子默默无言,自想睡梦中光景,有些恍惚记得,又将手摸摸自己阴处,见是粘粘涎涎的。叹口气道:「罢了,罢了,谁想这妖尼如此好毒!把我洁净身体与这个甚么天杀的点污了,如何做得人?」噙著泪眼,暗暗恼恨,欲要自尽,还想要见官人一面,割舍不下。只去对著自绣的菩萨哭告道:「弟子有恨在心,望菩萨灵感报应则个。」祷罢,哽哽咽咽,思想丈夫,哭了一场,没情没绪睡了,春花正自不知一个头脑。
且不说这边巫娘子烦恼。那边赵尼姑见巫娘子带著怒色,不别而行,晓得卜良著了手。走进房来,见卜良还眠在床上,把指头咬在口里,呆呆地想著光景。赵尼姑见此行径,惹起老骚,连忙骑在卜良身上道:「还不谢媒人!」连蹖是蹖?起来,伸手去摸他阳物。怎奈卜良方才泄得过,不能再举。老尼急了,把卜良咬了一口道:「却便宜了你,倒急煞了我!」卜良道:「感恩不尽,夜间尽情陪你罢,况且还要替你商量个后计。」赵尼姑道:「你说只要尝滋味,又有甚么后计?」卜良道:「既得陇,复望蜀,人之常情。既尝著滋味,如何还好罢得?方才是勉强的,毕竟得他欢欢喜喜,自情自愿往来,方为有趣。」赵尼姑道:「你好不知足!方才强做了他,他一天怒气,别也不别去了。不知他心下如何,怎好又想后会?直等再看个机会,他与我愿不断往来,就有商量了。」卜良道:「也是,也是。全仗神机妙算。」是夜,卜良感激老尼,要奉承他欢喜,躲在庵中,与他纵其淫乐,不在话下。
却说贾秀才在书馆中,是夜得其一梦。梦见身在家馆中,一个白衣妇人走人门来,正要上前问他,见他竟进房里。秀才大踏步赶来,却走在壁间挂的绣观音轴上去了,秀才?头看时,上面有几行字。仔细看了,从头念去,上写道:
口里来的口里去,报仇雪耻在徒弟。
念罢,掇转身来,见他娘子拜在地下。他一把扯起,撒然惊觉。自想道:「此梦难解,莫不娘子身上有些疾病事故,观音显灵相示?」次日就别了主人家,离了馆门,一路上来,详解梦语不出,心下忧疑。到得家中叫门,春花出来开了。贾秀才便问:「娘子何在?」春花道:「大娘不起来,还眠在床上。」秀才道:「这早晚如何不起来?」春花道:「大娘有些不快活,口口叫著官人啼哭哩!」秀才见说,慌忙走进房来。只见巫娘子望见官人来了,一毂辘跳将起来。秀才看时,但见蓬头垢面,两眼通红。走起来,一头哭,一头扑地拜在地上。
秀才吃了一惊道:「如何作此模样?」一手扶起来。巫娘子道:「官人与奴做主则个。」秀才道:「是谁人欺负你?」巫娘子打发丫头灶下烧茶做饭去了,便哭诉道:「奴与官人匹配以来,并无半句口面,半点差池。今有大罪在身,只欠一死。只等你来,说个明白,替奴做主,死也瞑目。」秀才道:「有何事故,说这等不祥的话?」巫娘子便把赵尼姑如何骗他到庵念经,如何哄他吃糕软醉,如何叫人乘醉奸他说了,又哭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