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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姚滴珠避羞惹羞 郑月娥将错就错(第3页)

却说吴大郎支付停当,自去了,只待明日快活。婆子又与汪锡计较定了,来对滴珠说:「恭喜娘子,你事已成了。」就拿了吴家银子四百两,笑嘻嘻的道:「银八百两,你取一半,我两人分一半做媒钱。」摆将出来,摆得桌上白晃晃的,滴珠可也喜欢。说话的,你说错了,这光棍牙婆见了银子,如苍蝇见血,怎还肯人心天理分这一半与他?看官,有个缘故。他一者要在滴珠面前夸耀富贵,买下他心。二者总是在他家里,东西不怕走趱那里去了,少不得逐渐哄的出来,仍旧原在。若不与滴珠些东西,后来吴大郎相处了,怕他说出真情,要倒他们的出来,反为不美。这正是老虔婆神机妙算。

吴大郎次日果然打扮得一发精致,来汪锡家成亲。他怕人知道,也不用傧相,也不动乐人。只托汪锡办下两桌酒,请滴珠出来同坐,吃了进房。滴珠起初害羞,不肯出来。后来被强不过,勉强略坐得一坐,推个事故走进房去,扑地把灯吹息,先自睡了,却不关门。婆子道:「还是女儿家的心性害羞,须是我们凑他趣则个。」移了灯,照吴大郎进房去,仍旧把房中灯点起了,自家走了出去,把门拽上。吴大郎是个精细的人,把门拴了,移灯到床边,揭帐一看,只见兜头面睡著,不敢惊动他。轻轻的脱了衣服,吹息了灯,衬进被窝里来。滴珠叹了一口气,缩做一团。被吴大郎甜言媚语,轻轻款款,扳将过来,腾的跨上去,滴珠颤笃笃的承受了。高高下下,往往来来,弄得滴珠浑身快畅,遍体酥麻。原来滴珠虽然嫁了丈夫两月,那是不在行的新郎,不曾得知这样趣味。吴大郎风月场中招讨使,被窝里事多曾占过先头的。温柔软款,自不必说。滴珠只恨相见之晚。两个千恩万爱,过了一夜。明日起来,王婆、汪锡都来叫喜,吴大郎各各赏赐了。他自此与姚滴珠快乐,隔个把月才回家去走走,又来住宿,不题。

说话的,难道潘家不见了媳妇就罢了,凭他自在那里快活不成!看官,话有两头,却难这边说一句,那边说一句,如今且听说那潘家。自从那日早起,不见媳妇煮朝饭,潘婆只道又是晏起。走到房前厉声叫他,见不则声,走进房里,把窗推开了,床里一看,并不见滴珠踪迹。骂道:「这贱淫妇那里去了?」出来与潘公说了。潘公道:「又来作怪!」料道是他娘家去,急忙走到渡口问人来,有人说道:「绝大清早有一妇人渡河去。有认得的,道是潘家媳妇上筏去了。」潘公道:「这妮子!昨日说了他几句,就待告诉他爹娘去,恁般心性泼剌!且等他娘家住,不要去接他睬他,看他待要怎的?」忿忿地跑回去与潘婆说了。

将有十来日,姚家记挂女儿,办了几个盒子,做了些点心,差一男一妇,到潘家来问一个信。潘公道:「他归你家十来日了,如何倒来这里问信?」那送礼的人吃了一惊,道:「说那里话?我家姐姐自到你家来,才得两月多,我家又不曾来接,他为何自归?因是放心不下,叫我们来望望,如何反如此说?」潘公道:「前日因有两句口面,他使个性子,跑了回家。有人在渡口见他的。他不到你家,到那里去?」那男女道:「实实不曾回家,不要错认了。」潘公炮燥道:「想是他来家说了甚么谎,您家要悔赖了别嫁人,故装出圈套,反来问信么?」那男女道:「人在你家不见了,颠倒这样说!这事必定跷蹊。」潘公听得「跷蹊」两字,大骂:「狗男女!我少不得当官告来,看你家赖了不成!」

那男女见不是势头,盒盘也不出,仍旧挑了,走了回家,一五一十的对家主说了。姚公姚妈大惊,啼哭起来道:「这等说,我那儿敢被这两个老杀才逼死了?」打点告状,替他要人去。一面来与个讼师商量告状。

那潘公、潘婆死认定了姚家藏了女儿,叫人去接了儿子来家。两家都进状,都准了。那休宁县李知县行提一干人犯到官。当堂审问时,你推我,我推你。知县大怒,先把潘公夹起来。潘公道:「现有人见他过渡的。若是投河身死,须有尸首踪影,明白是他家藏了赖人。」知县道:「说得是。不见了人十多日,若是死了,岂无尸首?毕竟藏著的是。」放了潘公,再把姚公夹起来。姚公道:「人在他家,去了两月多,自不曾归家来。若是果然当时走回家,这十来日间,潘某何不著人来问一声,看一看下落?人长六尺,天下难藏。小的若是藏过了,后来就别嫁人,也须有人知道,难道是瞒得过的?老爷详察则个。」知县想了一想,道:「也说得是。如何藏得过?便藏了,也成何用?多管是与人有奸,约的走了。」潘公道:「小的媳妇虽是懒惰娇痴,小的闺门也严谨,却不曾有甚外情。」知县道:「这等,敢是有人拐的去了,或是躲在亲眷家,也不见得。」便对姚公说:「是你生得女儿不长进,况来踪去迹,毕竟是你做爷的晓得,你推不得干净。要你跟寻出来,同缉捕人役五日一比较。」就把潘公父子讨了个保,姚公肘押了出来。姚公不见了女儿,心中已自苦楚,又经如此冤枉,叫天叫地,没个道理。只得帖个寻人招子,许下赏钱,各处搜求,并无影响。且是那个潘甲不见了妻子,没出气处,只是逢五逢十就来禀官,比较捕人,未免连姚公陪打了好些板子。此事闹动了一个休宁县,城郭乡村,无不传为奇谈。亲戚之间,尽为姚公不平,却没个出豁。

却说姚家有个极密的内亲,叫做周少溪。偶然在浙江衢州做买卖,闲游柳陌花街,只见一个娼妇,站在门首献笑,好生面染。仔细一想,却与姚滴珠一般无二。心下想道:「家里打了两年没头官司,他却在此!」要上前去问个的确,却又忖道:「不好,不好。问他未必肯说真情,打破了网,娼家行径没根蒂的,连夜走了,那里去寻?不如报他家中知道,等他自来寻访。」原来衢州与徽州虽是分个浙、直,却两府是联界的。苦不多日到了,一一与姚公说知。姚公道:「不消说得,必是遇著歹人,转贩为娼了。」叫其子姚乙,密地拴了百来两银子,到衢州去赎身。又商量道:「私下取赎,未必成事。」又在休宁县告明缘由,使用些银子,给了一张广缉文书在身,倘有不谐,当官告理。

姚乙听命,姚公就央了周少溪作伴,一路往衢州来。那周少溪自有旧主人,替姚乙另寻了一个店楼,安下行李。周少溪指引他到这家门首来,正值他在门外。姚乙看见,果然是妹子,连呼他小名数声;那娼妇只是微微笑看,却不答应。姚乙对周少溪道:「果然是我妹子。只是连连叫他,并不答应,却像不认得我的。难道在此快乐了,把个亲兄弟都不招揽了?」周少溪道:「你不晓得,凡娼家龟鸨,必是生狠的。你妹子既来历不明,他家必紧防漏泄,训戒在先,所以他怕人知道,不敢当面认帐。」姚乙道:「而今却怎么通得个信?」周少溪道:「这有何难?你做个要嫖他的,设了酒,将银一两送去,外加轿钱一包,?他到下处来,看个备细。是你妹子,密地相认了,再做道理。不是妹子,睡他娘一晚,放他去罢!」姚乙道:「有理,有理。」周少溪在衢州久做客人,都是熟路,去寻一个小闲来,拿银子去,霎时一乘轿?到下处。那周少溪忖道:「果是他妹子,不好在此陪得。」推个事故,走了出去。姚乙也道,是他妹子,有些不便,却也不来留周少溪。只见那轿里,嬝嬝婷婷,走出一个娼妓来。但见:

一个道是妹子来,双眸注望;一个道是客官到,满面生春。一个疑道:「何不见他走近身,急认哥哥?」一个疑道:「何不见他迎著轿,忙呼姐姐?」

却说那姚乙向前看看,分明是妹子,那娼妓却笑容可掏,佯佯地道了个万福。姚乙只得请坐了,不敢就认,问道:「姐姐,尊姓大名,何处人氏?」那娼妓答应:「姓郑,小字月娥,是本处人氏。」姚乙看他说出话来一口衢音,声气也不似滴珠,已自疑心了。那郑月娥就问姚乙道:「客官何来?」姚乙道:「在下是徽州府休宁县荪田姚某,父某人,母某人。」恰像那个查他的脚色,三代籍贯都报将来。也还只道果是妹子,他必然承认,所以如此。那郑月娥见他说话牢叨,笑了一笑道:「又不曾盘问客官出身,何故通三代脚色?」姚乙满面通红,情知不是滴珠了。摆上酒来,三杯两盏,两个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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