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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通闺闼坚心灯火 闹囹圄捷报旗铃(第5页)

此时正出牌去拘罗惜惜出官对理未到,县宰当厅就发个票下来,票上写道:「张子新捷,鼓乐送归,罗女免提,候申州定夺。」写毕,就唤吏典取花红鼓乐马匹伺候。县宰敬幼谦酒三杯,上了花红,送上了马,鼓乐前导,送出县门来。正是:

昨日牢中囚犯,今朝马上郎君。

风月场添彩色,氤氲使也欢欣。

却说幼谦迎到半路上,只见前面两个公人,押著一乘女轿,正望县里而来。轿中隐隐有哭声,这边领票的公人认得,知是罗惜惜在内,高叫道:「不要来了,张秀才高中,免提了。」就取出票来与那边的公人看。惜惜在轿中分明听得,顶开轿帘窥看,只见张生气昂昂,笑欣欣骑在马上到面前来,心中暗暗自乐。幼谦望去,见惜惜在轿中,晓得那晚不曾死,心中放下了一个大疙瘩。当下四目相视,悲喜交集。?惜惜的,转了轿,正在幼谦马的近边,先先后后,一路同走,恰像新郎迎著新人轿的一般。单少的是轿上结彩,直到分路处,两人各丢眼色而别。

幼谦回来见了母亲,拜过了,赏赐了迎送之人,俱各散讫。张妈妈道:「你做了不老成的事,几把我老人家急死。若非有此番天救星,这事怎生了结?今日报事的打进来,还只道是官府门中人来嚷,慌得娘没躲处哩。直到后边说得明白,方得放心。我说你在县牢里,他们一迳来了。却是县间如何就肯放了你?」

幼谦道:「孩儿不才,为儿女私情,做下了事,连累母亲受惊。亏得县里大人好意,原有周全婚姻之意,只碍著亲家不肯。而今侥幸有了这一步,县里大人十分欢喜,送孩儿回来,连罗氏女也免提了。孩儿痴心想著,不但可以免罪,或者还有些指望也不见得。」妈妈道:「虽然知县相公如此,却是闻得辛家恃富,不肯住手。要到上司陈告,恐怕对他不过。我起初曾著人到你父亲处商量去了,不知有甚关节来否?」幼谦道:「这事且只看县里申文到州,州里主意如何,再作道理。娘且宽心。」须臾之间,邻舍人家都来叫喜,杨老妈也来了。母亲欢喜,不在话下。

却说本州太守升堂,接得湖北帅使的书一封,拆开来看,却为著张幼谦、罗氏事,托他周全。此书是张忠父得了家信,央求主人写来的。总是就托忠父代笔,自然写得十分恳切。那时帅府有权,太守不敢不尽心,只不知这件事的头脑备细,正要等县宰来时问他。恰好是日,本县申文也到,太守看过,方知就里。又晓得张幼谦新中,一发要周全他了。

只见辛家来告状道:「张幼谦犯奸禁狱,本县为情擅放,不行究罪,实为枉法。」太守叫辛某上来,晓谕他道:「据你所告,那罗氏已是失行之妇,你争他何用?就断与你家了,你要了这媳妇,也坏了声名。何不追还了你原聘的财礼,另娶了一房好的,毫无瑕玷,可不是好?你须不比罗家,原是干净的门户,何苦争此闲气?」辛某听太守说得有理,一时没得回答,叩头道:「但凭相公做主。」太守即时叫吏典取纸笔与他,要他写了情愿休罗家亲事一纸状词,行移本县,在罗仁卿名下,追辛家这项聘财还他。辛家见太守处分,不敢生词说,叩头而出。

太守当下密写一书,钉封在文移中,与县宰道:「张、罗,佳偶也。茂宰可为了此一段姻缘。此奉帅府处分,毋忽!」县宰接了州间文移,又看了这书,具两个名帖,先差一个吏典去请罗仁卿公厅相见,又差一个吏典去请张幼谦。分头去了。

罗仁卿是个自身富翁,见县官具帖相请,敢不急赴?即忙换了小帽,穿了大摆褶子,来到公厅。县宰只要完成好事,优礼相待。对他道:「张幼谦是个快婿,本县前日曾劝足下纳了他。今已得成名,若依我处分,诚是美事。」罗仁卿道:「相公吩咐,小人怎敢有违?只是已许下辛家,辛家断然要娶,小人将何辞回得他?有此两难,乞相公台鉴。」县宰道:「只要足下相允,辛家已不必虑。」

笑嘻嘻的叫吏典在州里文移中,取出辛家那纸休亲的状来,把与罗仁卿看。县宰道:「辛家已如此,而今可以贺足下得佳婿矣。」仁卿沉吟道:「辛家如何就肯写这一纸?」县宰笑道:「足下不知,此皆州守大人主意,叫他写了以便令婿完姻的。」就在袖里摸出太守书来,与仁卿看了。仁卿见州、县如此为他,怎敢推辞?只得谢道:「儿女小事,劳烦各位相公费心,敢不从命?」

只见张幼谦也请到了,县宰接见,笑道:「适才令岳亲口许下亲事了。」就把密书并辛氏休状与幼谦看过,说知备细。幼谦喜出望外,称谢不已。县宰就叫幼谦当堂拜认了丈人,罗仁卿心下也自喜欢。县宰邀进后堂,治酒待他翁婿两人。罗仁卿谦逊不敢与席,县宰道:「有令婿面上,一坐何妨!」当下尽欢而散。

幼谦回去,把父亲求得湖北帅府关节托太守,太守又把县宰如此如此备细说一遍,张妈妈不胜之喜。那罗仁卿吃了知县相公的酒,身子也轻了好些,晓得是张幼谦面上带挈的,一发敬重女婿。罗妈妈一向护短女儿,又见仁卿说州县如此做主,又是个新得中的女婿,得意自不必说。

次日,是黄道吉日,就著杨老妈为媒,说不舍得放女儿出门,把张幼谦赘了过来。洞房花烛之夜,两新人原是旧相知,又多是吃惊吃吓,哭哭啼啼死边过的,竟得团圆,其乐不可名状。

成亲后,夫妇同到张家拜见妈妈。妈妈看见佳儿佳妇,十分美满。又吩咐道:「州、县相公之恩,不可有忘!既已成亲,须去拜谢。」幼谦道:「孩儿正欲如此。」遂留下惜惜在家相伴婆婆闲话,张妈妈从幼认得媳妇的,愈加亲热。幼谦却去拜谢了州、县。归来,州县各遣人送礼致贺。打发了毕,依旧一同到丈人家里来了。明年幼谦上春官,一举登第,仕至别驾,夫妻偕老而终。诗曰:

漫说囹圄是福堂,谁知在内报新郎?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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