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3/4 页)下一页

第二十七卷 顾阿秀喜舍檀那物 崔俊臣巧会芙蓉屏(第3页)

隔了两日,又差一个当值的,吩咐两个轿夫?了一乘轿到尼院中来。当值的对院主道:「在下是高府的管家。本府夫人喜诵佛经,无人作伴。闻知贵院中小师慧圆了悟,愿礼请拜为师父,供养在府中。不可推却!」院主迟疑道:「院中事务大小都要他主张,如何接去得?」

王氏闻得高府中接他,他心中怀著复仇之意,正要到官府门中走走,寻出机会来。亦且前日来盘问芙蓉屏的,说是高府,一发有些疑心。便对院主道:「贵宅门中礼请,岂可不去?万一推托了,惹出事端来,怎生当抵?」院主晓得王氏是有见识的,不敢违他,但只是道:「去便去,只不知几时可来。院中有事怎么处?」王氏道:「等见夫人过,住了几日,觑个空便,可以来得就来。想院中也没甚事,倘有疑难的,高府在城不远,可以来问信商量得的。」院主道:「既如此,只索就去。」当值的叫轿夫打轿进院,王氏上了轿,一直的?到高府中来。

高公未与他相见,只叫他到夫人处见了,就叫夫人留他在卧房中同寝,高公自到别房宿歇。夫人与他讲些经典,说些因果,王氏问一答十,说得夫人十分喜欢敬重。闲中问道:「听小师父一谈,不是这里本处人。还是自幼出家的?还是有过丈夫,半路出家的?」王氏听说罢,泪如雨下道:「覆夫人:小尼果然不是此间,是真州人。丈夫是永幕县尉,姓崔名英,一向不曾敢把实话对人说,而今在夫人面前,只索实告,想自无妨。」随把赴任到此,舟人盗劫财物,害了丈夫全家,自己留得性命,脱身逃走,幸遇尼僧留住,落发出家的说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哭泣不止。

夫人听他说得伤心,恨恨地道:「这些强盗,害得人如此!天理昭彰,怎不报应?」王氏道:「小尼躲在院中一年,不见外边有些消耗。前日忽然有个人拿一幅画芙蓉到院中来施。小尼看来,却是丈夫船中之物。即向院主问施人的姓名,道是同县顾阿秀兄弟。小尼记起丈夫赁的船正是船户顾姓的。而今真赃已露,这强盗不是顾阿秀是谁?小尼当时就把舟中失散的意思,做一首词,题在上面。后来被人买去了。贵府有人来院,查问题咏芙蓉下落。其实即是小尼所题,有此冤情在内。」即拜夫人一拜道:「强盗只在左近,不在远处了。只求夫人转告相公,替小尼一查。若是得了罪人,雪了冤仇,以下报亡夫,相公、夫人恩同天地了!」夫人道:「既有了这些影迹,事不难查,且自宽心!等我与相公说就是。」

夫人果然把这些备细,一一与高公说了。又道:「这人且是读书识字,心性贞淑,决不是小家之女。」高公道:「听他这些说话与崔县尉所说正同。又且芙蓉屏是他所题,崔县尉又认得是妻子笔迹。此是崔县尉之妻,无可疑心。夫人只是好好看待他,且不要说破。」高公出来见崔俊臣时,俊臣也屡屡催高公替他查查芙蓉屏的踪迹。高公只推未得其详,略不提起慧圆的事。

高公又密密差人问出顾阿秀兄弟居址所在,平日出没行径,晓得强盗是真。却是居乡的官,未敢轻自动手。私下对夫人道:「崔县尉事,查得十有七八了,不久当使他夫妻团圆。但只是慧圆还是个削发尼僧,他日如何相见,好去做孺人?你须慢慢劝他长发改妆才好。」夫人道:「这是正理。只是他心里不知道丈夫还在,如何肯长发改妆?」高公道:「你自去劝他,或者肯依固好。毕竟不肯时节,我另自有说话。」

夫人依言,来对王氏道:「吾已把你所言尽与相公说知,相公道:『捕盗的事,多在他身上,管取与你报冤。』」王氏稽首称谢。夫人道:「只有一件。相公道,你是名门出身,仕宦之妻,岂可留在空门没个下落?叫我劝你长发改妆。你若依得,一力与你擒盗便是。」王氏道:「小尼是个未亡之人,长发改妆何用?只为冤恨未伸,故此上求相公做主。若得强盗歼灭,只此空门静守,便了终身。还要甚么下落?」夫人道:「你如此妆饰,在我府中也不为便。不若你留了发,认义我老夫妇两个,做个孀居寡女,相伴终身。未为不可。」王氏道:「承家相公,夫人?举,人非木石,岂不知感?但重整云鬟,再施铅粉,丈夫已亡,有何心绪?况老尼相救深恩,一旦弃之,亦非厚道。所以不敢从命。」

夫人见他说话坚决,一一回报了高公。高公称叹道:「难得这样立志的女人!」又叫夫人对他说道:「不是相公苦苦要你留头,其间有个缘故。前日因去查问此事,有平江路官吏相见,说:『旧年曾有人告理,也说是永幕县尉,只怕崔生还未必死。』若是不长得发,他日一时擒住此盗,查得崔生出来,此时僧俗各异,不得团圆,悔之何及!何不权且留了头发?等事体尽完,崔生终无下落,那时任凭再净了发,还归尼院,有何妨碍?」王氏见说是有人还在此告状,心里也疑道:「丈夫从小会没水,是夜眼见得囫囵抛在水中的,或者天幸留得性命也不可知。」遂依了夫人的话,虽不就改妆,却从此不剃发,权扮作道姑模样了。

又过了半年,朝廷差个进士薛溥化为监察御史,来按平江路。这个薛御史乃是高公旧日属官,他吏才精敏,是个有手段的。到了任所,先来拜谒高公。高公把这件事密密托他,连顾阿秀姓名、住址、去处,都细细说明白了。薛御史谨记在心,自去行事,不在话下。

且说顾阿秀兄弟,自从那年八月十五夜一觉直睡到天明,醒来不见了王氏,明知逃去,恐怕形迹败露,不敢明明追寻。虽在左近打听两番,并无踪影,这是不好告诉人的事,只得隐忍罢了。此后一年之中,也曾做个十来番道路,虽不能如崔家之多,侥幸再不败露,甚是得意。

一日正在家欢呼饮酒间,只见平江路捕盗官带著一哨官兵,将宅居围住,拿出监察御史发下的访单来。顾阿秀是头一名强盗,其余许多名字,逐名查去,不曾走了一个。又拿出崔县尉告的赃单来,连他家里箱笼,悉行搜卷,并盗船一只,即停泊门外港内,尽数起到了官,解送御史衙门。

薛御史当堂一问,初时抵赖,及查物件,见了永幕县尉的敕牒尚在箱中,赃物一一对款,薛御史把崔县尉旧日所告失盗状,念与他听,方各俯首无词。薛御史问道:「当日还有孺人王氏,今在何处?」顾阿秀等相顾不出一语。御史喝令严刑拷讯。顾阿秀招道:「初意实要留他配小的次男,故此不杀。因他一口应承,愿做新妇,所以再不防备。不期当年八月中秋,乘睡熟逃去,不知所向。只此是实情。」御史录了口词,取了供案,凡是在船之人,无分首从,尽问成枭斩死罪,决不待时。原赃照单给还失主。

御史差人回复高公,就把赃物送到高公家来,交与崔县尉。俊臣出来,一一收了。晓得敕牒还在,家物犹存,只有妻子没查下落处,连强盗肚里也不知去向了,真个是渺茫的事。俊臣感新思旧,不觉恸哭起来。有诗为证:

堪笑聪明崔俊臣,也应落难一时浑。

既然因画能追盗,何不寻他题画人?

原来高公有心,只将画是顾阿秀施在尼院的说与俊臣知道,并不曾提起题画的人,就在院中为尼,所以俊臣但得知盗情,因画败露,妻子却无查处,竟不知只在画上,可以跟寻出来的。

当时俊臣恸哭已罢,想道:「既有敕牒,还可赴任。若再稽迟,便恐另补有人,到不得地方了。妻子既不见,留连于此无益。」请高公出来拜谢了,他就把要去赴任的意思说了。高公道:「赴任是美事,但足下青年无偶,岂可独去?待老夫与足下做个媒人,娶了一房孺人,然后夫妻同往也未为迟。」俊臣含泪答道:「糟糠之妻,同居贫贱多时,今遭此大难,流落他方,存亡未卜。然据著芙蓉屏上尚有题词,料然还在此方。今欲留此寻访,恐事体渺茫,稽迟岁月,到任不得了。愚意且单身到彼,差人来高揭榜文,四处追探,拙妇是认得字的。传将开去,他闻得了,必能自出。除非忧疑惊恐,不在世上了。万一天地垂怜,尚然留在,还指望伉俪重谐。英感明公恩德,虽死不忘,若别娶之言,非所愿闻。」

高公听他说得可怜,晓得他别无异心,也自凄然道:「足下高谊如此,天意必然相佑,终有完全之日。吾安敢强逼?只是相与这几时,容老夫少尽薄设奉饯,然后起程。」

目录上一页(第 3/4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资料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