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十九卷 田舍翁时时经理 牧童儿夜夜尊荣(第2页)

」抢著笔千斤来重,沙三把定了手,才画得一个十字。莫翁当下发了一季

工食,著他在山边草房中住宿,专管牧养。

寄儿领了钥匙,与沙三同到草房中。寄儿谢了沙三些常例媒钱。是夜

就在草房中宿歇,依著道人念过五字真言百遍,倒翻身便睡。看官,你道

从来只是说书的续上前因,那有做梦的接著前事?而今煞是古怪,寄儿一

觉睡去,仍旧是昨夜言寄华的身分,顶冠束带,新到著作郎衙门升堂理事

。只见跄跄跻跻,一群儒生将著文卷,多来请教。寄华一一批答,好的歹

的,圈的抹的,发将下去,纷纷争看。众人也有服的,也有不服的,喧哗

闹嚷起来。寄华发出规条,分付多要遵绳束,如不伏者,定加鞭笞。众儒

方弭耳拱听,不敢放肆,俱各从容雅步,逡巡而退。是日,同衙门官摆著

公会筵席,特贺到任。美酒嘉肴,珍羞百味,歌的歌,舞的舞,大家尽欢

。直吃到斗转参横,才得席散,回转衙门里来。

那边就寝,这边方醒,想著明明白白记得的,不觉失笑道:「好怪么

!那里说起?又接著昨日的梦,身做高官,管著一班士子,看甚么文字,

我晓得文字中吃的不中吃的?落得吃了些酒席,倒是快活。」起来抖抖衣

服,看见褴褛,叹道:

「不知昨夜的袍带,多在那里去了?」将破布袄穿著停当,走下得床

来。只见一个庄家老苍头,奉著主人莫翁之命,特来交盘牛畜与他。一群

牛共有七八只,寄儿逐只看相,用手去牵他鼻子。那些牛不曾认得寄儿,

是个面生的,有几只驯扰不动,有几只奔突起来。老苍头将一条皮鞭付与

寄儿。寄儿赶去,将那奔突的牛两三鞭打去。那些牛不敢违拗,顺顺被寄

儿牵来一处拴著,寄儿慢慢喂放。老苍头道:「你新到我主翁家来,我们

该请你吃三杯。昨日已约下沙三哥了,这早晚他敢就来。」说未毕,沙三

提了一壶酒、一个篮,篮里一碗肉、一碗芋头、一碟豆走将来。老苍头道

:「正等沙三哥来商量吃三杯,你早已办下了,我补你分罢。」寄儿道:

「甚么道理要你们破钞?我又没得回答处,我也出个分在内罢了。」老苍

头道:「甚么大事值得这个商量?我们尽个意思儿罢。」三人席地而坐,

吃将起来。寄儿想道:「我昨夜梦里的筵席,好不齐整。今却受用得这些

东西,岂不天地悬绝!」却是怕人笑他,也不敢把梦中事告诉与人。正是

:

对人说梦,说听皆痴。

如鱼饮水,冷暖自如。

寄儿酒量原浅,不十分吃得,多饮了一杯,有些醺意,两人别去。寄

儿就在草地上一眠,身子又到华骨国中去。国王传下令旨,访得著作郎能

统率多士,绳束严整,特赐锦衣冠带一裘,黄盖一顶,导从鼓吹一部。出

入鸣驺,前呼后拥,好不兴头。忽见四下火起,忽然惊觉,身子在地上眠

著,东方大明,日轮红燄燄钻将出来了。起来吃些点心,就骑著牛,四下

里放草。那日色在身上晒得热不过,走来莫翁面前告诉。莫翁道:「我这

里原有蓑笠一副,是牧养的人一向穿的;又有短笛一管,也是牧童的本等

。今拿出来交付与你,你好好去看养,若瘦了牛畜,要与你说话的。」牧

童道:「再与我把伞遮遮身便好。若只是笠儿,只遮得头,身子须晒不过

。」莫翁道:「那里有得伞?池内有的是大荷叶,你日日摘将来遮身不得

?」寄儿唯唯,受了蓑笠、短笛,果在池内摘张大疴叶擎著,骑牛的去。

牛背上自想道:「我在华胥国里是个贵人,今要一把日照也不能勾了,却

叫我擎著荷叶遮身。」猛然想道:「这就是梦里的黄盖了,蓑与笠就是锦

袍官帽了。」横了笛,吹了两声,笑道:「这可不是一部鼓吹么?我而今

想来,只是睡的快活。」有诗为证: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

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笠卧月明。

自此之后,但是睡去,就在华胥国去受用富贵,醒来只在山坡去处做

牧童。无日不如此,无梦不如此。不必逐日逐夜,件件细述,但只拣有些

光景的,才把来做话头。

一日梦中,国王有个公主要招赘驸马,有人启奏:「著作郎言寄华才

貌出众,文彩过人,允称此选。」国王准奏,就著传旨:「钦取著作郎为

驸马都尉,尚范阳公主。」迎入驸马府中成亲,灯烛辉煌,仪文璀璨,好

不富贵!有《贺新郎》词为证:

瑞气笼清晓。卷珠帘、次第笙歌,一时齐奏。无限神仙离蓬岛,凤驾

鸾车初到。见拥个、仙娥窈窕。玉佩叮当风缥缈,娇姿一似垂杨袅。天上

有,世间少。那范阳公主生得面长耳大,曼声善啸,规行矩步,颇会周旋

。寄华身为王婿,日夕公主之前对案而食,比前受用更加贵盛。

明日睡醒,主人莫翁来唤,因为家中有一匹拽磨的牝驴儿,一并交与

他牵去喂养。寄儿牵了暗笑道:「我夜间配了公主,怎生显赫!却今日来

弄这个买卖,伴这个人生。」跨在背上,打点也似骑牛的骑了到山边去,

谁知骑上了背,那驴儿只是团团而走,并不前进,盖因是平日拽的磨盘走

惯了。寄儿没奈何,只得跳下来,打著两鞭,牵著前走。从此又添了牲口

,恐怕走失,饮食无暇。只得备著干粮,随著四处放牧。莫翁又时时来稽

查,不敢怠慢一些儿。辛苦一日,只图得晚间好睡。

是夜又梦见在驸马府里,正同著公主欢乐,有邻邦玄菟、乐浪二国前

来相犯。华胥国王传旨:命驸马都尉言寄华讨议退兵之策。言寄华聚著旧

日著作衙门一干文士到来,也不讲求如何备御,也不商量如何格斗,只高

谈「正心诚意,强邻必然自服」。诸生中也有情愿对敌的,多退著不用。

只有两生献策他一个到玄菟,一个到乐浪,舍身往质,以图讲和。言寄华

大喜,重发金帛,遣两生前往。两生屈己听命,饱其所欲,果那两国不来

。言寄华夸张功绩,奏上国王。国王大悦,叙录军功,封言寄华为黑甜乡

侯,加以九锡。身居百僚之上,富贵已极。有诗为证:

当时魏绛主和戎,岂是全将金市供?

厥后宋人偏得意,一班道学自雍客。

言寄华受了封侯锡命,绿拔衮冕,鸾路乘马,彤弓卢矢,左建朱钺,

右建金戚,手执圭瓒,道路辉煌。自朝归第,有一个书生叩马上言,道「

日中必昃,月满必亏。明公功名到此,已无可加。急流勇退,此其时矣。

直待福过灾生,只恐悔之无及!」言寄华此时志得意满,那里听他?笑道

:「我命中生得好,自然富贵逼人,有福消受,何幼过虑,只管目前享用

勾了。寒酸见识,晓得什么?」

大笑坠车,吃了一惊,醒将起来,点一点牛数,只叫得苦,内中不见

了二只。山前山后,到处寻访踪迹。原来一只被虎咬伤,死在坡前:一只

在河中吃水,浪涌将来,没在河里。寄儿看见,急得乱跳道:「梦中甚么

两国来侵,谁知倒了我两头牲口!」急去报与莫翁,莫翁听见大怒道:「

此乃你的典守,人多说你只是贪睡,眼见得坑了我头口!」取过匾担来要

打,寄儿负极,辨道:「虎来时,牛尚不敢敌,况我敢与他争夺救得转来

的?那水中是牛常住之所,波浪涌来,一时不测,也不是我力挡得住的。

」莫翁虽见他辨得也有理,却是做家心重的人,那里舍得两头牛死?怒哞

哞不息,定要打匾担十下。寄儿哀告讨饶,才饶得一下,打到九下住了手

。寄儿泪汪汪的走到草房中,模模臂上痛处道,「甚么九锡九锡,到打了

九下屁股!」想道:「梦中书生劝我歇手,难道教我不要看牛不成?从来

说梦是反的,梦福得祸,梦笑得哭。我自念了此咒,夜夜做富贵的梦,所

以日里到吃亏。我如今不念他了,看待怎的!」

谁知这样作怪,此咒不念,恐怖就来。是夜梦境,范阳公主疽发于背

,偃蹇不起,寄华尽心调治未痊。国中二三新进小臣,逆料公主必危,寄

华势燄将败,摭拾前过,纠弹一本,说他御敌无策、冒滥居功、欺君误国

多事件。国王览奏大怒,将言寄华削去封爵,不许他重登著作堂,锁去大

窖边听罪,公主另选良才别降。令旨已下,随有两个力士,将银铛锁了言

寄华到那大粪窖边墩著。寄华看那粪秽狼藉,臭不堪闻,叹道:「我只道

到底富贵,岂知有此恶境乎?书生之言,今日验矣!」不觉号啕恸哭起来

。

这边噙泪而醒,啐了两声道:「作你娘的怪,这番做这样的恶梦!」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