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青楼市探人踪 红花场假鬼闹(第5页)
的?也起了身,叫小的带了酒盒,随了他们同步,引他们到一个所在来看。
但见:
弥漫怨气结成堆,凛冽凄风团作阵。
若还不遇有心人,沉埋数载谁相问。
纪老三把手指道:「那一块一根草也不生的底下,就是他五个的尸骸,
怎说得不曾埋藏?」史应就斟下个大杯,向空里作个揖道:「云南的老兄,
请一儿酒,晚间不要来惊吓我们。」魏能道:「我也奠他一杯,凑成双杯。
」纪老三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若不是大哥、三哥来,这两滴酒,几
时能勾到他泉下?」史应道:「也是他的缘分。」大家笑了一场,又将盒来
摆在红花地上,席地而坐,豁了几拳,各各连饮几个大觥。看看日色曛黑,
方才住手。两人早已把埋尸的所在周围暗记认定了,仍到庄房里宿歇。
次日对纪老三道:「昨夜果然安静些,想是这两杯酒吃得快活了。」大
家笑了一回。是日别了纪老三要回,就问道:「二哥几时也到省下来走走,
我们也好做个东道,尽个薄意,回敬一回敬。不然,我们只是叨扰,再无回
答,也觉面皮忒厚了。」纪老三道:「弟兄家何出此言!小弟没事不到省下
,除非冬底要买过年物事,是必要到你们那里走走,专意来拜大哥、三哥的
宅上便是。」三人分手,各自散了。
史应、魏能此番踹知了实地,是长是短,来禀明了谢廉使。廉使道:「
你们果是能干。既是这等了,外边不可走漏一毫风信。但等那姓纪的来到省
城,即忙密报我知道,自有道理。」两人禀了出来,自在外边等候纪老三来
省。
看看残年将尽,纪老三果然来买年货,特到史家、魏家拜望。两人住处
差不多远,接著纪老三,欢天喜地道:「好风吹得贵客到此。」史应叫魏能
偎伴了他,道:「魏三哥且陪著纪二哥坐一坐,小弟市上走一走,看中吃的
东西,寻些来家请二哥。」魏能道:「是,是。快来则个。」史应就叫了一
个小厮,拿了个篮儿,带著几百钱往市上去了。一面买了些鱼肉果品之类,
先打发小厮归家整治。一面走进按察司衙门里头去,密禀与廉使知道。廉使
分付史应先回家去伴住他,不可放走了。随即差两个公人,写个朱笔票与他
道:「立拘新都杨宦家人纪三面审,毋迟时刻!」公人賷了小票,一迳到史
应家里来。
史应先到家里整治酒肴,正与纪老三接风。吃到兴头上,听得外边敲门
响。史应叫小厮开了门,只见两个公人跑将进来。对史、魏两人唱了喏,却
不认得纪老三,问道:「这位可是杨管家么?」史、魏两人会了意,说道:
「正是杨家纪大叔。」公人也拱一拱手说道:「敝司主要请管家相见。」纪
老三吃一惊道:「有何事要见我,莫非错了?」公人道:「不错,见有小票
在此。」便拿出朱笔的小票来看。史应、魏能假意吃惊道:「古怪!这是怎
么起的?」公人道:「老爷要问杨乡宦家中事体,一向分付道:『但有管家
到省,即忙缉报。』方才见史官人市上买东西,说道请杨家的纪管家。不知
那个多嘴的禀知了老爷,故此特著我每到来相请。」纪老三呆了一晌道:「
没事唤我怎的?我须不曾犯事!」公人道:「谁知犯不犯,见了老爷便知端
的。」史、魏两人道:「二哥自身没甚事,便去见见不妨。」纪老三道:「
决然为我们家里的老头儿,再无别事。」史、魏两人道:「倘若问著家中事
体,只是从直说了,料不吃亏的。」又对公人道:「既然两位牌头到此,且
请便席略坐一坐,吃三杯了去何如?」公人道:「多谢厚情。只是老爷立等
回话的公事,从容不得。」史、应不由他分说,拿起大觥,每人灌了几觥。
吃了些案酒,公人又催起身,史应道:「我便陪著二哥到衙门里去去,魏三
哥在家再收拾好了东西,烫热了酒,等见见官来尽兴。」纪老三道:「小弟
衙门里不熟,史大哥肯同走走,足见帮衬。」
纪老三没处躲闪,只得跟了两个公人到按察司里来。传梆禀知谢廉使,
廉使不升堂,竟叫进私衙里来。廉使问道:「你是新都杨佥事的家人么?」
纪老三道:「小的是。」廉使道:「你家主做的歹事,你可知道详细么?」
纪老三道:「小的家主果然有一两件不守本分勾当。只是小的主仆之分,不
敢明言。」廉使道:「你从直说了,我饶你打。若有一毫隐蔽,我就用夹棍
了!」纪老三道:「老爷要问那一件?小的好说。家主所做的事非一,叫小
的何处说起?」廉使冷笑道:「这也说的是。」案上翻那状词,再看一看,
便问道:「你只说那云南张贡生主仆五命,今在何处?」纪老三道:「这个
不该是小的说的,家主这件事,其实有些亏天理。」廉使道:「你且慢慢说
来。」纪老三便把从头如何来讨银,如何留他吃酒,如何杀死了埋在红花地
里,说了个备细。谢廉使写了口词道:「你这人到老实,我不难为你。权发
监中,待提到了正犯就放。」当下把纪老三发下监中。史应、魏能到也为日
前相处分上,照管他一应事体,叫监中不要难为他,不在话下。
谢廉使审得真情,即发宪牌一张,就差史应、魏能两人賷到新都县,著
落知县身上,要佥事杨某正身,系连杀五命公事。如不擒获,即以知县代解
。又发牌捕衙在红花场起尸。
两人领命到得县里,已是除夜那一日了。新都知县接了来文,又见两承
差口禀紧急,吓得两手无措。忖道:「今日是年晚,此老必定在家,须乘此
时调兵围住,出其不意,方无走失。」即忙唤兵房佥牌出去,调取一卫兵来
,有三百余人,知县自领了,把杨家围得铁桶也似。
其时杨佥事正在家饮团年酒,日色未晚,早把大门重重关闭了,自与群
妾内宴,歌的歌,舞的舞。内中一妾唱一支〈黄莺儿〉道:
秋雨酿春寒,见繁花树树残。
泥涂满眼登临倦,江流几湾,云山几盘。
天涯极目空肠断。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
杨佥事见唱出「滇南」两字,一个撞心拳,变了脸色道:「要你们提起
甚么滇南不滇南!」心下有些不快活起来。不想知县已在外边,看见大门关
上,两个承差是认得他家路径的,从侧边梯墙而入。先把大门开了,请知县
到正厅上坐下。叫人到里边传报道:「邑主在外有请!」杨佥事正因「滇南
」二字触著隐衷,有些动心。忽听得知县来到正厅上,想道:「这时候到此
何干?必有跷蹊,莫非前事有人告发了?」心下惊惶,一时无计,道且躲过
了他再处,急往厨下灶前去躲。
知县见报了许久不出,恐防有失,忙入中堂,自求搜寻。家中妻妾一时
藏避不及,知县分付:「唤一个上前来说话!」此时无奈,只得走一个妇女
出来答应。知县问道:「你家爷那里去了?」这个妇人回道:「出外去了,
不在家里。」知县道:「胡说!今日是年晚,难道不在家过年的?」叫从人
将拶子拶将起来。这妇人著了忙,喊道:「在!在!」就把手指著厨下。
知县率领从人竟往厨下来搜。佥事无计可施,只得走出来道:「今日年
夜,老父母何事直入人内宝?」知县道:「非干晚生之事,乃是按台老大人
、宪长老大人相请,问甚么连杀五命的公事,要老先生星夜到司对理。如老
先生不去,要晚生代解,不得不如此唐突。」佥事道:「随你甚么事,也须
让过年节。」知县道:「上司紧急,两个承差坐提,等不得过年。只得要烦
老先生一行,晚生奉陪同往就是。」
知县就叫承差守定,不放宽展。佥事无奈,只得随了知县出门。知县登
时佥了解批,连夜解赴会城。两个承差又指点捕官一面到庄上掘了尸首,一
同赶来。那些在庄上的强盗,见主人被拿,风声不好,一哄的走了。
谢廉使特为这事岁朝升堂,知县已将佥事解进。佥事换了小服,跪在厅
下,口里还强道:「不知犯官有何事故,钧牌拘提,如捕反寇。」廉使将按
院所准状词,读与他听。佥事道:「有何凭据?」廉使道:「还你个凭据。
」即将纪老三放将出来道:「这可是你家人么?他所供口词的确,还有何言
?」佥事道:「这是家人怀挟私恨诬首的,怎么听得?」廉使道:「诬与不
诬,少顷便见。」说话未完,只见新都巡捕、县丞已将红花场五个尸首,在
衙门外著落地方收贮,进司禀知。廉使道:「你说无凭据,这五个尸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