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徐茶酒乘闹劫新人 郑蕊珠鸣冤完旧案(第2页)
了。莫不是他有甚么奸计,藏过了新人么?」郑老儿道:「这个茶酒,元
不是好人。小女前日开面也是他。因见他轻薄态度,正心里怪恨,不想宅
上茶酒也用著他。」郑家随来的仆人也说道:「他元是个游嘴光棍,这蓖
头赞礼,多是近新来学了撺哄过日子的。毕竟他有缘故,去还不远,我们
追去。」谢家当直的道:「他要内里拐出新人,必在后门出后巷里去了。
方才后门关好,必是他复身转来关了,使人不疑。所以又到堂前敷衍这一
回,必定从前面转至后巷去了,故此这会不见,是他无疑。」
此时是新婚人家,篦子火把多有在家里,就每人点著一根。两家仆人
与同家主共是十来个,开了后门,多望后巷里起来。原来谢家这条后门路
,是一个直巷,也无弯曲,也无旁路。火把照起,明亮犹同白日,一望去
多是看见的。远远见有两三个人走,前头差一段路,去了两个,后边有一
个还在那里。疾忙赶上,拿住火把一照,正是徐茶酒。问道:「你为何在
这里?」徐达道:「我有些小事,等不得酒散,我要回去。」众人道:「
你要回去,直不得对本家说声?况且好一会不见了你,还在这里行走,岂
是回去的?你好好说,拐将新娘子那里去了?」徐达支吾道:「新娘子在
你家里,岂是我掌礼人包管的?」众人打的打,推的推,喝道:「且拿这
游嘴光棍到家里拷问他出来!」一群人拥著徐达,到了家里。两家亲翁一
同新郎各各盘问,徐达只推不知。一齐道:「这样顽皮赖骨,私下问他,
如何肯说!他在柱上,待天明送到官去,难道当官也赖得?」遂把徐达做
一团捆住,只等天明。此时第一个是谢三郎扫兴了。
不能勾握雨携云,整备著鼠牙雀角。
喜筵前在唤新郎,洞房中依然独觉。
众人闹闹嚷嚷簇拥著徐达,也有吓他的,也有劝他的,一夜何曾得睡
?徐达只不肯说。
须臾,天已大明,谢家父子教众人带了徐达,写了一纸状词,到县堂
上告准,面禀其故。知县惊异道:「世间有此事?」遂唤徐达问道:「你
拐的郑蕊珠那里去了?」徐达道:「小人是婚筵的茶酒,只管得行礼的事
,怎晓得新人的去向?」谢公就把他不辞而去,在后巷赶著之事,说了一
遍。知县喝叫用刑起来,徐达虽然是游花光棍,本是柔脆的人,熬不起刑
。初时支吾两句,看看当不得了,只得招道:「小人因为开面时,见他美
貌,就起了不良之心。晓得嫁与谢家,谋做了婚筵茶酒。预先约会了两个
同伴埋伏在后门了。趁他行礼已完,外边只要上席,小人在里面一看,只
见新人独坐在房中,小人哄他还要行礼。新人随了小人走出,新人却不认
得路,被小人引他到了后门,就把新人推与门外二人。新人正待叫喊,却
被小人关好了后门,望前边来了。仍旧从前边抄至后巷,赶著二人。正要
奔脱,看见后面火把明亮,知是有人赶来。那两个人顾不得小人,竟自飞
跑去了。小人有这个新人在旁,动止不得。恰好路旁有个枯井,一时慌了
,只得抱住了他,撺了下去。却被他们赶著,拿了送官。这新人现在井中
。只此是实。」知县道:「你在他家时,为何不说?」徐达道:「还打点
遮掩得过,取他出井来受用。而今熬刑不起,只得实说了。」知县写了口
词,就差一个公人押了徐达,与同谢、郑两家人,快到井边来勘实回话。
一行人到了井边。郑老儿先去望一望,井底下黑洞洞,不见有甚声响
。疑心女儿此时毕竟死了,扯著徐达狠打了几下,道:「你害我女儿死了
,怕不偿命!」众人劝住道:「且捞了起来,不要厮乱,自有官法处他。
」郑老儿心里又慌又恨,且把徐达咬住一块肉,不肯放。徐达杀猪也似叫
喊。这边谢翁叫人停当了竹兜绳索,一面下井去救人。一个胆大些的家人
,扎缚好了,挂将下去。井中无人,用手一模,果然一个人蹲倒在里面。
推一推看,已是不动的了。抱将来放在兜中,吊将上去。众人一看,那里
是甚么新娘子?却是一个大胡须的男子,鲜血模糊,头多打开的了。众人
多吃了一惊。郑老儿将徐达又是一巴拿,道:「这是怎么说?」连徐达看
见,也吓得呆了。谢翁道:「这又是甚么跷蹊的事?」对了井中问下边的
人道:「里头还有人么?」井里应道:「并无甚么了,接了我上去。」随
即放绳下去,接了那个家人上来。一齐问道:「井中还有甚么?」家人道
:「止有些石块在内,是一个干枯的井。方才黑洞洞地摸起来的人,不知
死活,可正是新娘子么?」众人道:「是一个死了的胡子,那里是新人?
你看么!」押差公人道:「不要鸟乱了,回复官人去,还在这个入娘的身
上寻究新人下落。」
郑、谢两老儿多道:「说得是。」就叫地方人看了尸首,一同公人去
禀白县官。知县问徐达道:「你说把郑蕊珠推在井中,而今井中却是一个
男尸,且说郑蕊珠那里去了?这尸是那里来的?」徐达道:「小人只见后
边赶来,把新人推在井里是实。而今却是一个男尸,连小人也猜不出了。
」知县道:「你起初约会这两个同伴,叫做甚么名字?必是这二人的缘故
了。」徐达道:「一个张寅,一个李卯。」知县写了名字住址,就差人去
拿来。瓮中捉鳖,立时拿到,每人一夹棍,只招得道:「徐达相约后门等
待,后见他推出新人来,负了就走。徐达在后赶来,正要同去。望见后面
火把齐明,喊声大震,我们两个胆怯了,把新人掉与徐达,只是拼命走脱
了。已后的事,一些也不知。」又对著徐达道:「你当时将的新人,那里
去了?怎不送了出来,要我们替你吃苦?」徐达对口无言。知县指著徐达
道:「还只是你这奴才奸巧!」喝叫再夹起来,徐达只喊得是小人该死。
说来说去,只说到推在井中,便再说不去了。
知县便叫郑、谢两家父亲与同媒的人等,又拘齐两家左右邻里,备细
访问。多只是一般不知情,没有甚么别话,也没有一个认得这尸首的。知
县出了一张榜文,召取尸亲家属认领埋葬,也不曾有一个说起的。郑、谢
两家自备了赏钱,知县又替他写了榜文,访取郑蕊珠下落,也没有一个人
晓得影响的。知县断决不开,只把徐达收在监中,五日一比。谢三郎苦毒
,时时催禀。县官没法,只得做他不著,也不知打了多多少少。徐达起初
一时做差了事,到此不知些头脑,教他也无奈何,只好巴过五口,吃这番
痛棒。也没个打听的去处,也没个结局的法儿,真正是没头的公事,表过
不提。
再说郑蕊珠那晚被徐达拐至后门,推与二人,便见把后门关了,方晓
得是歹人的做作。欲待叫著本家人,自是新来的媳妇,不曾知道一个名姓
,一时叫不出来。亦且门已关了,便口里喊得两句「不好了」,也没人听
得。那些后生背负著只是走,心里正慌,只见后面赶来,两个人撇在地下
竟自去了。那个徐达一把抱来,丢在井里。井里无水,又不甚深,只跌得
一下,毫无伤损。听是上面众人喧嚷,晓得是自己家人,又火把齐明,照
得井里也有光。郑蕊珠负极叫喊救人,怎当得上边人拿住徐达,你长我短
,嚷得一个不耐烦。妇人声音,终久娇细,又在井里,那个听见?多簇拥
著徐达,吆吆喝喝一路去了。郑蕊珠听得人声渐远,只叫得苦,大声啼哭
。看看天色明亮,蕊珠想道:「此时上边未必无人走动。」高喊两声救人
!又大哭两声,果然惊动了上边两人。只因这两个人走将来,有分教:
黄尘行客,翻为坠井之魂;绿鬓新人,竟作离乡之妇。
说那两个人,是河南开封府报县客商。一个是赵申一个是钱已。合了
本钱,同到苏、松做买卖。得了重利,正要回去。偶然在此经过,闻得啼
哭喊叫之声却在井中出来,两个多走到井边,望下一看。此时天光照下去
,隐隐见是个女人。问道:「你是甚么人在这里头?」下边道:「我是此
间人家新妇,被强盗劫来丢在此的。快快救我出来,到家自有重谢。」两
人听得,自商量道:「从来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是个女人,怎
能勾出来?没人救他,必定是死。我每撞著也是有缘。行囊中有长绳,我
每坠下去救了他起来。」赵申道:「我溜撤些,等我下去。」钱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