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莽儿郎惊散新莺燕 梅香认合玉蟾蜍(第5页)
手舞足蹈起来,嘻嘻的道:「造化!造化!」龙香也有意要他看见,
把身子全然露著,早已被门里面看见了。凤生问媒婆道:「外面那个
随著你来?」媒婆道:「是老媳妇的女儿。」
凤生一眼瞅去,疑是龙香。便叫媒婆去里面茶饭,自己踱出来看
,果然是龙香了。凤生忙道:「甚风吹你到此?你姐姐在那里?」龙
香道:「凤官人还问我姐姐,你只打点迎亲罢了。」凤生道:「龙香
姐,小生自那日惊散之后,有一刻不想你姐姐,也叫我天诛地灭!怎
奈是这日一去,彼此分散,无路可通。侥幸往京得中,正要归来央媒
寻访,不想舅舅又先定下了这冯家。而今推却不得,没奈何了,岂我
情愿?」龙香故意道:「而今不情愿,也说不得了。只辜负了我家姐
姐一片好情,至今还是泪汪汪的。」凤生也拭泪道:「待小生过了今
日之事,再怎么约得你家姐姐一会面,讲得一番,心事明白,死也甘
心!而今你姐姐在那里?曾回去家中不曾?」龙香哄他道:「我姐姐
也许下人家了。」凤生吃惊道:「咳咳!许了那一家?」龙香道:「
是这城里甚么金家新中进土的。」凤生道:「又来胡说!城中再那里
还有个金家新中进土?只有得我。」龙香道:「官人几时又姓金?」
凤生道:「这是我娘舅家姓,我一向榜上多是姓金不姓凤。」
龙香嘻的一笑道:「白日见鬼,枉著人急了这许多时。」凤生道:
「这等说起来,敢是我聘定的,就是你家姐姐?却怎么说姓冯?」龙
香道:「我姐姐也是冯老孺人的外甥,故此人只说是冯家女儿,其实
就是杨家的人。」凤生道:「前日分散之后,我问邻人,说是外婆家
接去,想正是冯家了?」龙香道:「正是了。」凤生道:「这话果真
么?莫非你见我另聘了,特把这话来耍我的?」
龙香去袖中摸出两个玉蟾蜍来,道:「你看这一对先自成双了,
一个是你送与姐姐的,一个是你家压钗的。眼见得多在这里了,还要
疑心?」凤生大笑道:「有这样奇事,可不快活杀了我!」龙香道:
「官人如此快活,我姐姐还不知道明白,哭哭啼啼在那里。」凤生道
:「若不是我,你姐姐待怎么?」龙香道:「姐姐看见玉蟾蜍一样,
又见说是金家外甥,故此也有些疑心,先教我来打探。说道不是官人
,便要自尽。如今即忙回去报他,等他好梳粧相待。而今他这欢喜,
也非同小可。」凤生道:「还有一件,他事在急头上,只怕还要疑心
是你权时哄他的,未必放心得不。你把他前日所与我的戒指拿去与他
看,他方信是实了,可好么?」龙香道:「官人见得是。」凤生即在
指头上勒下来,交与龙香去了。一面分付鼓乐酒筵齐备,亲迳迎娶。
却说龙香急急走到家里,见了素梅,连声道:「姐姐,正是他!
正是他!」素梅道:「难道有这等事?」龙香道:「不信,你看这戒
指那里来的?」就把戒指递将过来,道:「是他手上亲除下来与我,
叫我拿与姐姐看,做个凭据的。」素梅微笑道:「这个真也奇怪了!
你且说他见你说些甚么?」龙香道:「他说自从那日惊散,没有一日
不想姐姐,而今做了官,正要来图谋这事。不想舅舅先定下了,他不
知是姐姐,十分不情愿的。」素梅道:「他不匡是我,别娶之后,却
待怎么?」龙香道:「他说原要设法与姐姐一面,说个衷曲,死也瞑
目,就眼泪流下来。我见他说得至诚,方与他说明白了这些话,他好
不欢喜!」素梅道:「他却不知我为他如此立志,只说我轻易许了人
家,道我没信行的了,怎么好?」龙香道:「我把姐姐这些意思,尽
数对他说了。原说打听不是,迎娶之日,寻个自尽的。他也著意,恐
怕我来回话,姐姐不信,疑是一时权宜之计哄上轿的说话,故此拿出
这戒指来为信。」素梅道:「戒指在那里拿出来的?」龙香道:「紧
紧的勒在指头上,可见他不忘姐姐的了。」素梅此时才放心得下。
须臾,堂前鼓乐齐鸣,新郎冠带上门,亲自迎娶。新人上轿,冯
老孺人也上轿,送到金家,与金三员外会了亲。吃了喜酒,送入洞房
,两下成其夫妇。恩情美满,自不必说。
次日,杨家兄嫂多来会亲,窦家兄弟两人也来作贺。凤生见了二
窦,想著那晚之事,不觉失笑。自忖道:「亏得原是姻缘,到底配合
了。不然这一场搅散,岂是小可的?」又不好说得出来,只自家暗暗
侥幸而已。做了夫妻之后,时常与素梅说著那事,两个还是打噤的。
因想世上的事,最是好笑。假如凤生与素梅索性无缘罢了。既然
到底是夫妻,那日书房中时节,何不休要生出这番风波来?略迟一会
,也到手了。再不然,不要外婆家去,次日也还好再续前约。怎生不
先不后,偏要如此间阻?及至后来两下多不打点的了,却又无意中聘
定成了夫妇。这多是天公巧处,却像一下子就上了手,反没趣味,故
意如此的。却又有一时不偶便到底不谐的,这又不知怎么说?有诗为
证:
从来女侠会怜才,到底姻成亦异哉。
也有惊分终不偶,独含幽怨向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