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赠芝麻识破假形 撷草药巧谐真偶(第2页)
幸也。」蒋生听罢,真个如饥得食,如渴得浆,宛然刘、阮入天台,下界凡
夫得遇仙子。快乐届侥幸,难以言喻。忙关好了门,挽手共入鸳帷,急讲于
飞之乐。云雨既毕,小姐吩咐道:「妾见郎君韶秀,不能自持,致于自荐枕
席。然家严刚厉,一知风声,祸不可测。郎君此后切不可轻至妾家门首,也
不可到外边闲步,被别人看破行迳。只管夜夜虚掩房门相待,人定之后,妾
必自来。万勿轻易漏泄,始可欢好得久长耳。」蒋生道:「远乡孤客,一见
芳容,想慕欲死。虽然梦寐相遇,还道仙凡隔远,岂知荷蒙不弃,垂盼及于
鄙陋,得以共枕同衾,极尽人间之乐,小生今日就死也暝目了。何况金口吩
咐,小生敢不记心?小生自此足不出户,口不轻言,只呆呆守在房中。等到
夜间,候小姐光降相聚便了。」天未明,小姐起身,再三计约了夜间,然后
别去。
蒋生自想真如遇仙,胸中无限快乐,只不好告诉得人。小姐夜来明去,
蒋生守著吩咐,果然轻易不出外一步,惟恐露出形迹,有负小姐之约。蒋生
少年,固然精神健旺,竭力纵欲,不以为疲。当得那小姐深自知味,一似能
征惯战的一般,一任颠鸾倒凤,再不推辞,毫无厌足。蒋生倒时时有怯败之
意,那小姐竟象不要睡的,一夜夜何曾休歇?蒋生心爱得紧,见他如此高兴
,道是深闺少女,怎知男子之味,又两情相得,所以毫不避忌。尽著性子喜
欢做事,难得这样真心,一发快活。惟恐奉承不周,把个身子不放在心上,
拚著性命做,就一下走了阳,死了也罢了。弄了多时,也觉有些倦怠,面颜
看看憔悴起来。正是: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且说蒋生同伴的朋友,见蒋生时常日里闭门昏睡,少见出外。有时略略
走得出来,呵欠连天,象夜间不曾得睡一般。又不曾见他搭伴夜饮,或者中
了宿醒,又不曾见他妓馆留连,或者害了色病,不知为何如此。及来牵他去
那里吃酒宿娼,未到晚必定要回店中,并不肯少留在外边一更二更的。众人
多各疑心道:「这个行迳,必然心下有事的光景,想是背著人做了些甚么不
明的勾当了。我们相约了,晚间候他动静,是必要捉破他。」当夜天色刚晚
,小姐已来。蒋生将他藏好,恐怕同伴疑心,反走出来谈笑一会,同吃些酒
。直等大家散了,然后关上房门,进来与小姐上床。上得床时,那交欢高兴
,弄得你死我活,哼哼卿卿的声响,也顾不得旁人听见。又且无休无歇,外
边同伴窃听的道:「蒋驸马不知那里私弄个妇女在房里受用。」这等久战,
站得不耐烦,一个个那话儿直竖起来,多是出外久了的人,怎生禁得?各自
归房,有的硬忍住了,有的放了手铳自去睡了。
次日起来,大家道:「我们到蒋附马房前守他,看甚么人出来。」走在
房外,房门虚掩,推将进去。蒋生自睡在床上,并不曾有人。众同伴疑道:
「那里去了?」蒋生故意道:「甚么那里去了?」同伴道:「昨夜与你弄那
话儿的。」蒋生道:「何曾有人?」同伴道:「我们众人多听得的,怎么混
赖得?」蒋生道:「你们见鬼了。」同伴道:「我们不见鬼,只怕你著鬼了
。」蒋生道:「我如何著鬼?」同伴道:「晚间与人干那话,声响外闻,早
来不见有人,岂非是鬼?」蒋生晓得他众人夜来窃听了,亏得小姐起身得早
,去得无迹,不被他们看见,实为万幸。一时把说话支吾道:「不瞒众兄,
小生少年出外,鳏旷日久,晚来上床,忍制不过,学作交欢之声,以解欲火
。其实只是自家喉急的光景,不是真有个在里面交合。说著甚是惶恐,众兄
不必疑心。」同伴道:「我们也多是喉急的人,若果是如此,有甚惶恐?只
不要著了甚么邪妖,便不是耍事。」蒋生道:「并无此事,众兄放心。」同
伴似信不信的,也不说了。
只见蒋生渐渐支持不过,一日疲倦似一日,自家也有些觉得了。同伴中
有一个姓夏的,名良策,与蒋生最是相爱。见蒋生如此,心里替他耽忧,特
来对他说道:「我与你出外的人,但得平安,便为大幸。今仁兄面黄肌瘦,
精神恍惚,语言错乱。及听兄晚间房中,每每与人切切私语,此必有作怪跷
蹊的事。仁兄不肯与我每明言,他日定要做出事来,性命干系,非同小可,
可惜这般少年,葬送在他乡外府,我辈何忍?况小弟蒙兄至爱,有甚么勾当
便对小弟说说,斟酌而行也好,何必相瞒?小弟赌个咒,不与人说就是了!
」蒋生见夏良策说得痛切,只得与他实说道:「兄意思真恳,小弟实有一件
事不敢瞒兄。此间主人马少卿的小姐,与小弟有些缘分,夜夜自来欢会。两
下少年,未免情欲过度,小弟不能坚忍,以致生出疾病来。然小弟性命还是
小事,若此风声一露,那小姐性命也不可保了。再三叮嘱小弟慎口,所以小
弟只不敢露。今虽对仁兄说了,仁兄万勿漏泄,使小弟有负小姐。」夏良策
大笑道:「仁兄差矣!马家是乡宦人家,重垣峻壁,高门邃宇,岂有女子夜
夜出得来?况且旅馆之中,众人杂沓,女子来来去去,虽是深夜,难道不提
防人撞见?此必非他家小姐可知了。」蒋生道:「马家小姐我曾认得的,今
分明是他,再有何疑?」夏良策道:「闻得此地惯有狐妖,善能变化惑人,
仁兄所遇必是此物。仁兄今当谨慎自爱。」蒋生那里肯信?夏良策见他迷而
不悟,踌躇了一夜,心生一计道:「我直教他识出踪迹来,方才肯住手。」
只因此一计,有分交:深妖怪,难藏丑秽之形;幽室香躯,陡变温柔之质。
用著那神仙洞里千年草,成就了卿相门中百岁缘。
且说蒋生心神惑乱,那听好言?夏良策劝他不转,来对他道:「小弟有
一句话,不碍兄事的,兄是必依小弟而行。」蒋生道:「有何事教小弟做?
」夏良策道:「小弟有件物事,甚能分别邪正。仁兄等那人今夜来时,把来
赠他拿去。若真是马家小姐,也自无妨;若不是时,须有认得他处,这却不
碍仁兄事的。仁兄当以性命为重,自家留心便了。」蒋生道:「这个却使得
。」夏良策就把一个粗麻布袋袋著一包东西,递与蒋生,蒋生收在袖中。夏
良策再三叮嘱道:「切不可忘了!」蒋生不知何意,但自家心里也有些疑心
,便打点依他所言,试一试看,料也无碍。是夜小姐到来,欢会了一夜,将
到天明去时,蒋生记得夏良策所嘱,便将此袋出来赠他道:「我有些少物事
送与小姐拿去,且到闺阁中慢慢自看。」那小姐也不问是甚么物件,见说送
他的,欣然拿了就走,自出店门去了。蒋生睡到日高,披衣起来。只见床面
前多是些碎芝麻粒儿,一路出去,洒到外边。蒋生恍然大悟道:「夏兄对我
说,此囊中物,能别邪正,原来是一袋芝麻。芝麻那里是辨别得邪正的?他
以粗麻布为袋,明是要他撒将出来,就此可以认他来踪去迹,这个就是教我
辨别邪正了。我而今跟著这芝麻踪迹寻去,好歹有个住处,便见下落。」
蒋生不说与人知,只自心里明白,逐步暗暗看地上有芝麻处便走。眼见
得不到马家门上,明知不是他家出来的人了。纤纤曲曲,穿林过野,芝麻不
断。一直跟寻到大别山下,见山中有个洞口,芝麻从此进去。蒋生晓得有些
诧异,担著一把汗,望洞口走进。果见一个牝狐,身边放著一个芝麻布袋儿
,放倒头在那里鼾睡。
几转雌雄坎与离,皮囊改换使人迷。
此时正作阳台梦,还是为云为雨时。
蒋生一见大惊,不觉喊道:「来魅吾的,是这个妖物呵!」那狐性极灵
,虽然睡卧,甚是警醒。一闻人声,候把身子变过,仍然是个人形。蒋生道
:「吾已识破,变来何干?」那狐走向前来,执著蒋生手道:「郎君勿怪!
我为你看破了行藏,也是缘分尽了。」蒋生见他仍复旧形,心里老大不舍。
那狐道:「好教郎君得知,我在此山中修道,将有千年。专一与人配合雌雄
,炼成内丹。向见郎君韶丽,正思借取元阳,无门可入。却得郎君钟情马家
女子,思慕真切,故尔效倣其形,特来配合。一来助君之欢,二来成我之事
。今形迹已露,不可再来相陪,从此永别了。但往来已久,与君不能无情。
君身为我得病,我当为君治疗。那马家女子,君既心爱,我又假托其貌,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