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小道人一著饶天下 女棋童两局注终身(第5页)
服,把酒称庆,因问道:「小师父棋品与吾国棋师妙观果是那个为高?」
小道人想著妙观失信之事,心里有些怀恨,不肯替他隐瞒,便道「此女棋
本下劣,枉得其名,不足为道!」诸王道:「前日闻得你两人比试,是妙
观赢了,今日何反如此说?」小道人道:「前日他叫人私下央求了小子,
小子是外来的人,不敢不让本国的体面,所以故意输与他,岂是棋力不敌
?若放出手段来,管取他输便了!」诸王道:「口说无凭,做出便见。去
唤妙观来,当面试看。」罕察立命从人控马去,即时取将女棋童妙观到来
。
妙观向诸王行礼毕,见了小道人,心下有好些忸怩,不敢撑眼看他,
勉强也见了一礼。诸王俱赐坐了,说道:「你每两人多是国手,未定高下
。今日在咱们面前比试一比试,咱们出一百千利物为赌,何如?」妙观未
及答应,小道人站起来道:「小子不愿各殿下破钞,小子自有利物与小娘
子决赌。」说罢,袖中取出一包黄金来,道:「此金重五两,就请赌了这
些。」妙观回言道:「奴家却不曾带些甚么来,无可相对。」小道人向诸
王拱手道:「小娘子无物相赌,小子有一句话说来请问各殿下看,可行则
行。」诸王道:「有何话说?」小道人道:「小娘子身畔无金,何不即以
身躯出注?如小娘子得胜,就拿了小子的黄金去;若小子胜了,赢小娘子
做个妻房。可中也不中?」诸王见说,具各拍手跌足,大笑起来道:「妙
,妙,妙!咱门多做个保亲,正是风流佳话!」
妙观此时欲待应承,情知小道人手段高,输了难处。欲待推却,明明
是怯怕赌胜,不交手算输了,真是在左右两难。怎当得许多贵人在前力赞
,不繇得你躲闪。亦且小道人兴高气傲,催请对局。妙观没个是处,羞窘
迫,心里先自慌乱了。勉强就局,没一子下去是得手的,觉是触著便碍,
正所谓「棋高一著,缚手缚脚」。况兼是心意不安的,把平日的力量一发
减了,连败了两局。
小道人起身出局,对著诸王叩一头道:「小子告赢了,多谢各殿下赐
婚。」诸王抚掌称快道:「两个国手,原是天生一对。妙观虽然输了局,
嫁得此丈夫,可谓得人矣!待有吉日了,咱们各助花烛之费就是了。」急
得个妙观羞满面,通红了脸皮,无言可答,只低著头不做声。罕察每人与
了赏赐,分付从人,备送了回家。
小道人扬扬自得,来对店主人与老嬷道:「一个老婆,被小子棋盘上
赢了来,今番须没处躲了。」店主、老嬷问其缘故,小道人将王府中与妙
观对局赌胜的事说了一遍。老嬷笑道:「这番却赖不得了。」店主人道:
「也须使个媒、行个礼才稳。」小道人笑道:「我的媒人大哩!各位殿下
多是保亲。」店主人道:「虽然如此,也要个人通话。」小道人道:「前
日他央嬷嬷求小子,往来了两番。如今这个媒自然是嬷嬷做了。」嬷嬷道
:「这是带挈老身吃喜酒的事,当得效劳。」小道人道:「小子如今即将
昨日赌胜的黄金五两,再加白银五十两为聘仪,择一吉日烦嬷嬷替我送去
,订约成亲则个。」店主人即去房中取出一本择日的星书来,番一番道:
「明日正是黄道日,师父只管行聘便了。」一夜无词。
次日,小道人整顿了礼物,托老嬷送过对门去。连这老嬷也装扮得齐
整起来:
白皙皙脸?胡粉,红霏霏头戴绒花。胭脂浓抹露黄牙,?髻浑如斗大。
没把臂一双窄袖,忒狼犺一对对宽鞋。世间何处去寻他?除是金刚脚下。
说这店家老嬷装得花簇簇地,将个盒盘盛了礼物,双手捧著,一迳到
妙观肆中来。妙观接著,看见老嬷这般打扮,手中又拿著东西,也有些瞧
科,忙问其来意。老嬷嘻著脸道:「小店里小师父多多拜上棋师小娘子,
道是昨日王府中席间娘子亲口许下了亲事。今日是个黄道吉日,特著老身
来作伐行礼。这个盒儿里的,就是他下的聘财,请娘子收下则个。」妙观
呆了一晌,才回言道:「这话虽有个来因,却怎么成得这事?」老嬷道:
「既有来因,为何又成不得?」妙观道:「那日王府中对局,果然是奴家
输与他了。这话虽然有的,止不过一时戏言,难道奴家终身之事,只在两
局棋上结果了不成?」老嬷道:「别样话戏得,这个话他怎肯认做戏言?
娘子前日央求他时节,他兀自妄想。今日又添出这一番赌赛事体,他怎由
得你番悔?娘子休怪老身说,看这小道人人物聪俊,年纪不多,你两家同
道中又是对手,正好做一对儿夫妻。娘子不如许下这段姻缘,又完了终身
好事,又不失一时口信,带挈老身也吃一杯喜酒。未知娘子主见如何?」
妙观叹口气道:「奴家自幼失了父母,寄养在妙果庵中。亏得老道姑提挈
成人,教了这一家技艺,自来没一个对手,得受了朝廷册封,出入王宫内
府,谁不钦敬?今日身子虽是自家做得主的,却是上无尊长之命,下无媒
约之言,一时间凭著两局赌赛,偶尔亏输,便要认起真来,草草送了终身
大事,岂不可羞?这事断然不可!」老嬷道:「只是他说娘子失了口信,
如何回他?」妙观道:「他原只把黄金五两出注的,奴家偶然不带得东西
在身畔,以后输了。今日拼得赔还他这五两,天大事也完了。」老嬷道:
「只怕说他不过。虽然如此,常言道事无三不成,这遭却是两遭了,老身
只得替你再回他去,凭他怎么处!」
妙观果然到房中箱里面秤了五两金子,把个封套封了,拿出来放在盒
儿面上,道:「有烦嬷嬷还了他。重劳尊步,改日再谢。」老嬷道:「谢
是不必说起。只怕回不倒时,还要老身聒絮哩!」
老嬷一头说,一头拿了原礼并这一封金子,别了妙观,转到店中来。
对小道人笑道:「原礼不曾收,回敬到有了。」小道人问其缘故,老嬷将
妙观所言一一说了。小道人大怒道:「这小妮子昧了心,说这等说话!既
是自家做得主,还要甚尊长之命、媒妁之言?难道各位大王算不得尊长的
么?就是嬷嬷,将礼物过去,便也是个媒妁了,怎说没有?总来他不甘伏
,又生出这些话来混赖,却将金子搪塞!我不希罕他金子,且将他的做个
告状本,告下他来,不怕他不是我的老婆!」老嬷道:「不要性急!此番
老身去,他说的话比前番不同也,是软软的了。还等老身去再三劝他。」
小道人道:「私下去说,未免是我求他了,他必然还要拿班,不如当官告
了他,须赖不去!」当下写就了一纸告词,竟到幽州路总管府来。
那幽州路总管泰不华正升堂理事,小道人随牌进府,递将状子上去。
泰不华总管接著,看见上面写道:告状人周国能,为赖婚事。能本籍蔡州
,流寓马足。因与本国棋手女子妙观赌赛,将金五两聘定,诸王殿下尽为
证见。讵料事过心变,悔悖前盟。夫妻一世伦常被赖,死不甘伏!恳究原
情,遂断完聚,异乡沾化。上告。
总管看了状词,说道:「原来为婚姻事的。凡户、婚、田、土之事,
须到析津、宛平两县去,如何到这里来告?」周国能道:「这女子是册封
棋童的,况干连著诸王殿下,非天台这里不能主婚。」总管准了状词。一
面差人行拘妙观对理。
差人到了妙观肆中,将官票与妙观看了。妙观吃了一惊道:「这个小
弟子孩儿怎便如此恶取笑!」一边叫弟子张生将酒饭陪待了公差,将赏钱
出来打发了,自行打点出官。公差知是册封的棋师,不敢啰,约在衙门前
相会,先自去了。
妙观叫乘轿,抬到府前,进去见了总管。总管问道:「周国能告你赖
婚一事,这怎么说?」妙观道:「一时赌赛亏输,实非情愿。」总管道:
「既已输了,说不得情愿不情愿。」妙观道:「偶尔戏言,并无甚么文书
约契,怎算得真?」周国能道:「诸王殿下多在面上作证大家认做保亲,
还要甚文书约契?」总管道:「这话有的么?」妙观一时语塞,无言可答
。总管道:「岂不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婚姻大事,主合不主离
。你们两人既是棋中国手,也不错了配头。我做主与你成其好事罢!」妙
观道:「天台张主,岂敢不从?只是此人不是本国之人,萍踪浪迹,嫁了
他,须随著他走。小妇人是个官身,有许多不便处。」周国能道:「小人
虽在湖海飘零,自信有此绝艺,不甘轻配凡女。就是妙观,女中国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