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4/5 页)下一页

第十八卷 施润泽滩阙遇友(第4页)

话休烦絮。且说施复新居房子,别屋都好,惟有厅堂摊塌坏了,看看要倒,只得兴工改造。他本寒微出身,辛苦作家惯了,不做财主身分,日逐也随著做工的搬瓦弄砖,拿水提泥。众人不晓得他是勤俭,都认做借意监工,没一个敢怠惰偷力。工作半月有余,择了吉日良机,立柱上梁。众匠人都吃利市酒去了,止存施复一人,两边检点,柱脚若不平准的,便把来垫稳。看到左边中间柱脚歪料,把砖去垫。偏有这等作怪的事,左垫也不平,右垫又不稳,索性拆开来看,却原来下面有块三角沙石,尖头正向著上边,所以垫不平。乃道:「这些匠工精鸟帐!这块石怎么不去了,留在下边?」便将手去一攀,这石随手而起。拿开石看时,到吃一惊!下面雪白的一大堆银子,其锭大小不一﹔上面有几个一样大的,腰间都束著红绒,其色甚是鲜明。又喜又怪。喜的是得这一大注财物,怪的是这几锭红绒束的银子,他不知藏下几多年了,颜色还这般鲜明。当下不管好歹,将衣服做个兜儿,抓上许多,原把那块石盖好,飞奔进房,向床上倒下。喻氏看见,连忙来问:「是哪里来的?」施复无暇答应,见儿子也在房中,即叫道:「观保快同我来!」口中便说,脚下乱跑。喻氏即解其意。父子二人来至外边,教儿子看守,自己分几次搬完。这些匠人酒还吃未完哩。

施复搬完了,方与浑家说知其故。夫妻三人好不喜!把房门闭上,将银收藏,约有二千余金。红绒束的,止有八锭,每锭准准三两。收拾已完,施复要拜天地,换了巾帽长衣,开门出来。那些匠人,手忙脚乱,打点安柱上梁。见柱脚倒乱,乃道:「这是谁个弄坏了?又要费一番手脚。」施复道:「你们垫得不好,须还要重整一整。」工人知是家长所为,谁敢再言。

流水自去收拾,那晓其中奥妙。施复仰天看了一看,乃道:「此时正是卯时了,快些竖起来。」众匠人闻言,七手八脚。一会儿便安下柱子,抬梁上去。里边托出一大盘抛梁馒首,分散众人。邻里们都将著果酒来与施复把盏庆贺。施复因掘了藏,愈加快活,分外兴头,就吃得个半醺。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施复送客去后,将巾帽长衣脱下,依原随身短衣,相帮众人。到巳牌时分,偶然走至外边,忽见一个老儿庞眉白发,年约六十已外,来到门首,相了一回,乃问道:「这里可是施家么?」施复道:「正是,你要寻那个?」老儿道:「要寻你们家长,问句话儿。」施复道:「小子就是。老翁有甚话说?请里面坐了。」那老儿听见就是家主,把他上下只管瞧看,又道:「你真个是么?」施复笑道:「我不过是平常人,那个肯假!」老儿举一举手,道:「老汉不为礼了,乞借一步话说。」拉到半边,问道:「宅上可是今日卯时上梁安柱么?」施复道:「正是。」

老儿又道:「官人可曾在左边中间柱下得些财采?」施复见问及这事,心下大惊,想道:「他却如何晓得?莫不是个仙人!」

因道著心事,不敢隐瞒,答道:「果然有些。」老儿又道:「内中可有八个红绒束的锭么?」施复一发骇异,乃道:「有是有的,老翁何由知得这般详细?」老儿道:「这八锭银子,乃是老汉的,所以知得。」施复道:「既是老翁的,如何却在我家柱下?」

那老儿道:「有个缘故。老汉叫做薄有寿,就住在黄江南镇上,止有老荆两口,别无子女。门首开个糕饼馒头等物点心铺子,日常用度有余,积至三两,便倾成一个锭儿。老荆孩子气,把红绒束在中间,无非尊重之意。因墙卑室浅,恐露人眼目,缝在一个暖枕之内,自谓万无一失。积了这几年,共得八锭,以为老夫妻身后之用,尽有余了。不想今早五鼓时分,老汉梦见枕边走出八个白衣小厮,腰间俱束红绦,在床前商议道:『今日卯时,盛泽施家竖柱安梁,亲族中应去的,都已到齐了。我们也该去矣。』有一个问道:『他们都在那一个所在?』一个道:『在左边中间柱下。』说罢,往外便走。有一个道:『我们住在这里一向,如不别而行,觉道忒薄情了。』遂俱复转身向老汉道:『久承照管,如今却要抛撇,幸勿见怪!』那时老汉梦中,不认得那八个小厮是谁,也不晓得是何处来的,问他道:『八位小官人是几时来的?如何都不相认?』小厮答道:『我们自到你家,与你只会得一面,你就把我们撇在脑后,故此我们便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又指腰间红绦道:『这还是初会这次,承你送的,你记得了么?』老汉一时想不著几时与他的,心中止挂欠无子,见其清秀,欲要他做个干儿,又对他道:『既承你们到此,何不住在这里,父子相看,帮我做个人家?怎么又要往别处去?』八个小厮笑道:『你要我们做儿子,不过要送终之意。但我们该旺处去的。你这老官儿消受不起。』道罢,一齐往外而去。老汉此时觉道睡在床上,不知怎地身子已到门首,再三留之,头也不回,惟闻得说道:『天色晏了,快走罢。』一齐乱跑。老汉追将上去,被草根绊了一交,惊醒转来,与老荆说知,因疑惑这八锭银子作怪。到早上拆开枕看时,都已去了。欲要试验此梦,故特来相访,不想果然。」

施复听罢,大惊道:「有这样奇事!老翁不必烦恼,同我到里面来坐。」薄老道:「这事已验,不必坐了。」施复道:「你老人家许多路来,料必也饿了,现成点心吃些去也好。」这薄老儿见留他吃点心,到也不辞,便随进来。只见新竖起三间堂屋,高大宽敞,木材巨壮,众匠人一个个乒乒乓乓,耳边惟闻斧凿之声,比平常愈加用力。你道为何这般勤谨?大凡新竖屋那日,定有个犒劳筵席,利市赏钱。这些匠人打点吃酒要钱,见家主进来,故便假殷勤讨好。薄老儿看著如此热闹,心下嗟叹道:「怪道这东西歉我消受他不起,要望旺处去,原来他家恁般兴头!咦,这银子却也势利得狠哩!」不一时,来至一小客座中,施复请他坐下,急到里边向浑家说知其事。喻氏亦甚怪异,乃对施复道:「这银子既是他送终之物,何不把来送还,做个人情也好。」施复道:「正有此念,故来与你商量。」

喻氏取出那八锭银子,把块布包好。施复袖了,吩咐讨些酒食与他吃,复到客座中摸出包来,道:「你看,可是那八锭么?」薄老儿接过打开一看,分毫不差,乃道:「正是这八个怪物!」那老儿把来左翻右相,看了一回,对著银子说道:「我想你缝在枕中,如何便会出来?黄江泾到此有十里之远,人也怕走,还要趁个船儿,你又没有脚,怎地一回儿就到了这里?」口中便说,心下又转著苦挣之难,失去之易,不觉眼中落下两点泪来。施复道:「老翁不必心伤!小子情愿送还,赠你老人家百年之用。」薄老道:「承官人厚情。但老汉无福享用,所以走了。今若拿去,少不得又要走的,何苦讨恁般烦恼吃!」施复道:「如今乃我送你的,料然无妨。」薄老只把手来摇道:「不要,不要!老汉也是个知命的,勉强来,一定不妙。」施复因他坚执不要,又到里边与浑家商议。喻氏道:「他虽不要,只我们心上过意不去。」又道:「他或者消受这十锭不起,一二锭量也不打紧。」施复道:「他执意一锭也不肯要。」喻氏道:「我有个道理在此。把两锭裹在馒头里,少顷送与他作点心,到家看见,自然罢了,难道又送来不成?」施复道:「此见甚妙。」

喻氏先支持酒肴出去。薄老坐了客位,施复对面相陪。薄老道:「没事打搅官人,不当人子!」施复道:「现成菜酒,何足挂齿!」当下三杯两盏,吃了一回。薄老儿不十分会饮,不觉半醉。施复讨饭与他吃饭,将要起身作谢,家人托出两个馒头。施复道:「两个粗点心,带在路上去吃。」薄老道:「老汉酒醉饭饱,连夜饭也不要吃了,路上如何又吃点心?」施复道:「总不吃,带回家去便了。」薄老儿道:「不消得,不消得!

老汉家中做这项生意的,日逐自有,官人留下赏人罢。」施复把来推在袖里道:「我这馒头馅好,比你铺中滋味不同。将回去吃,便晓得。」那老儿见其意殷勤,不好固辞,乃道:「没甚事到此,又吃又袖,罪过,罪过!」拱拱手道:「多谢了!」

目录上一页(第 4/5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