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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赫大卿遗恨鸳鸯绦(第2页)

看看天晚,点起灯烛,空照自去收拾酒果蔬菜,摆做一桌,与赫大卿对面坐下,又恐两个女童泄漏机关,也教来坐在旁边相陪。空照道:「庵中都是吃斋,不知贵客到来,未曾备办荤味,甚是有慢。」赫大卿道:「承贤师徒错爱,已是过分。若如此说,反令小生不安矣。」当下四人杯来盏去,吃到半酣,大卿起身挨至空照身边,把手勾著颈儿,将酒饮过半杯,递到空照口边。空照将口来承,一饮而尽。两个女童见他肉麻,起身回避。空照一把扯道:「既同在此,料不容你脱白。」二人捽脱不开,将袖儿掩在面上。大卿上前抱住,扯开袖子,就做了个嘴儿。二女童年在当时,情窦已开,见师父容情,落得快活。四人搂做一团,缠做一块,吃得个大醉,一床而卧,相偎相抱,如漆如胶。赫大卿放出平生本事,竭力奉承。尼姑俱是初得甜头,恨不得把身子并做一个。

到次早,空照叫过香公,赏他三钱银子,买嘱他莫要泄漏。又将钱钞教去买办鱼肉酒果之类。那香公平昔间,挨著这几碗黄□淡饭,没甚肥水到口,眼也是盲的,耳也是聋的,身子是软的,脚儿是慢的。此时得了这三钱银子,又见要买酒肉,便觉眼明手快,身子如虎一般健,走跳如飞。那消一个时辰,都已买完。安排起来,款待大卿,不在话下。

却说非空庵原有两个房头,东院乃是空照,西院的是静真,也是个风流女师,手下止有一个女童,一个香公。那香公因见东院连日买办酒肉,报与静真。静真猜算空照定有些不三不四的勾当,教女童看守房户,起身来到东院门口。恰好遇见香公,左手提著一个大酒壶,右手拿个篮儿,开门出来。两下打个照面,即问道:「院主往哪里去?」静真道:「特来与师弟闲话。」香公道:「既如此,待我先去通报。」静真一手扯住道:「我都晓得了,不消你去打照会。」香公被道著心事,一个脸儿登时涨红,不敢答应,只得随在后边,将院门闭上,跟至净室门口,高叫道:「西房院主在此拜访。」空照闻言,慌了手脚,没做理会,教大卿闪在屏后,起身迎住静真。静真上前一把扯著空照衣袖,说道:「好阿,出家人干得好事,败坏山门,我与你到里正处去讲。」扯著便走。吓得个空照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一搭儿红一搭儿青,心头恰像千百个铁锤打的,一回儿上一回儿下,半句也对不出,半步也行不动。静真见他这个模样,呵呵笑道:「师弟不消著急!

我是耍你。但既有佳宾,如何瞒著我独自受用?还不快请来相见?」空照听了这话,方才放心,遂令大卿与静真相见。

大卿看静真姿容秀美,丰采动人,年纪有二十五六上下,虽然长于空照,风情比他更胜,乃问道:「师兄上院何处?」静真道:「小尼即此庵西院,咫尺便是。」大卿道:「小生不知,失于奉谒。」两下闲叙半晌。静真见大卿举止风流,谈吐开爽,凝眸留盻,恋恋不舍,叹道:「天下有此美士,师弟何幸,独擅其美!」空照道:「师兄不须眼热!倘不见外,自当同乐。」

静真道:「若得如此,佩德不浅。今晚奉候小坐,万祈勿外。」

说罢,即起身作别,回至西院,准备酒肴伺候。不多时,空照同赫大卿携手而来。女童在门口迎候。赫大卿进院,看时,房廊花径,亦甚委曲。三间净室,比东院更觉精雅。但见:潇洒亭轩,清虚户牖。画展江南烟景,香焚真腊沉檀。庭前修竹,风摇一派珇环声﹔帘外奇花,日照千层锦绣色。松阴入槛琴书润,山色侵轩枕簟凉。

静真见大卿已至,心中欢喜。不复叙礼,即便就坐。茶罢,摆上果酒肴馔。空照推静真坐在赫大卿身边,自己对面相陪,又扯女童打横而坐。四人三杯两盏,饮勾多时。赫大卿把静真抱置膝上,又教空照坐至身边。一手勾著头颈项儿,百般旖旎。旁边女童面红耳热,也觉动情。直饮到黄昏时分,空照起身道:「好做新郎,明日早来贺喜。」讨个灯儿,送出门口自去。女童叫香公关门闭户,进来收拾家火,将汤净过手脚。赫大卿抱著静真上床,解脱衣裳,钻入被中。酥胸紧贴,玉体相偎。赫大卿乘著酒兴,尽生平才学,恣意搬演。把静真弄得魄丧魂消,骨酥体软,四肢不收,委然席上。睡至已牌时分,方才起来。自此之后,两院都买嘱了香公,轮流取乐。

赫大卿淫欲无度,乐极忘归。将近两月,大卿自觉身子困倦,支持不来,思想回家。怎奈尼姑正是少年得趣之时,那肯放舍。赫大卿再三哀告道:「多承雅爱,实不忍别。但我到此两月有余,家中不知下落,定然著忙。待我回去,安慰妻孥,再来陪奉。不过四五日之事,卿等何必见疑?」空照道:「既如此,今晚备一酌为饯,明早任君回去。但不可失信,作无行之人。」赫大卿设誓道:「若忘卿等恩德,犹如此日!」空照即到西院,报与静真。静真想了一回道:「他设誓虽是真心,但去了必不能再至。」空照道:「却是为何?」静真道:「寻这样一个风流美貌男子,谁人不爱!况他生平花柳多情,乐地不少,逢著便留恋几时。虽欲要来,势不可得。」空照道:「依你说还是怎样?」静真道:「依我却有个绝妙策儿在此,教他无绳自缚,死心塌地守著我们。」空照连忙问计。静真伸出手叠著两个指头,说将出来,有分教赫大卿:生于锦绣丛中,死在牡丹花下。

当下静真道:「今夜若说饯行,多劝几杯,把来灌醉了,将他头发剃净,自然难回家去。况且面庞又像女人,也照我们妆束,就是达摩祖师亲来也相不出他是个男子。落得永远快活,且又不担干纪,岂非一举两便!」空照道:「师兄高见,非我可及。」到了晚上,静真教女童看守房户,自己到东院见了赫大卿道:「正好欢娱,因甚顿生别念?何薄情至此!」大卿道:「非是寡情,止因离家已久,妻孥未免悬望,故此暂别数日,即来陪侍。岂敢久抛,忘卿恩爱!」静真道:「师弟已允,我怎好免强。但君不失所期,方为信人。」大卿道:「这个不须多嘱!」少顷,摆上酒肴,四尼一男,团团而坐。静真道:「今夜置此酒,乃离别之筵,须大家痛醉。」空照道:「这个自然!」当下更番劝酬,直饮至三鼓,把赫大卿灌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静真起身,将他巾帻脱下,空照取出剃刀,把头发剃得一茎不存,然后扶至房中去睡,各自分别就寝。

赫大卿一觉,直至天明,方才苏醒,旁边伴的却是空照。

翻转身来,觉道精头皮在枕上抹过。连忙把手摸时,却是一个精光葫芦。吃了一惊,急忙坐起,连叫道:「这怎么说?」空照惊醒转来,见他大惊小怪,也坐起来道:「郎君不要著恼!

因见你执意要回,我师徒不忍分离,又无策可留,因此行这苦计,把你也要扮做尼姑,图个久远快活。」一头说,一头即倒在怀中,撒娇撒痴,淫声浪语,迷得个赫大卿毫无张主,乃道:「虽承你们好意,只是下手太狠!如今教我怎生见人?」空照道:「待养长了头发,见也未迟。」赫大卿无可奈何,只得依他,做尼姑打扮,住在庵中,昼夜淫乐。空照、静真已自不肯放空,又加添两个女童:或时做联床会,或时做乱点军。那壁厢贪淫的肯行谦让?这壁厢买好的敢惜精神?两柄快斧不勾劈一块枯柴,一个疲兵怎能当四员健将。灯将灭而复明,纵是强阳之火﹔漏已尽而犹滴,那有润泽之时。任教铁汉也消熔,这个残生难过活。

大卿病已在身,没人体恤。起初时还三好两歉,尼姑还认是躲避差役。次后见他久眠床褥,方才著急。意欲送回家去,却又头上没了头发,怕他家盘问出来,告到官司,败坏庵院,住身不牢﹔若留在此,又恐一差两误,这尸首无处出脱,被地方晓得,弄出事来,性命不保。又不敢请觅医人看治,止教香公去说病讨药。犹如浇在石上,那有一些用处。空照、静真两个,煎汤送药,日夜服侍,指望他还有痊好的日子。谁知病势转加,淹淹待毙。空照对静真商议道:「赫郎病体,万无生理,此事却怎么处?」静真想了一想道:「不打紧!

如今先教香公去买下几担石灰。等他走了路,也不要寻外人收拾﹔我们自己与他穿著衣服,依般尼姑打扮。棺材也不必去买,且将老师父寿材来盛了。我与你同著香公女童相帮抬到后园空处,掘个深穴,将石灰倾入,埋藏在内,神不知,鬼不觉,那个晓得!」不道二人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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