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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 金海陵纵欲亡身(第2页)

光阴荏苒,约摸有一年多光景。一日也是合当败露。弥勒正在房中洗浴,忘记上了门闩,恰好哈密都卢闯进房来。弥勒忙叫他回去,说:「娘要来看添汤。」那哈密都卢见弥勒雪白身子在那浴盆中,有如玉柱一般,欢喜得了不得,偏要共盆洗裕弥勒苦不肯容。正在拘执喧闹,其母突至。哈密都卢乘间逸去。母大怒,将弥勒痛棰戒训,关防严密,再不得与哈密都卢绸缪欢狎。

倏经天德二年,弥勒年已逾笄。海陵闻其美也,使礼部侍郎迪辇阿不取之于汴京。迪辇阿不者,华言萧珙也,为弥勒女兄择特懒之夫,芳年美貌,颇识风情。一见弥勒,心神摇动,惧惮海陵,强自沮遏,不意弥勒久别哈密都卢,欲火甚𦶟,见迪辇阿不生得标致,心里便有几分爱他。只是船只各居,难以通情达意。弥勒遂心生一计,诈言鬼魅相侵,夜半辄喊叫不止。相从诸婢,无可奈何,只得请迪辇阿不同舟共济。果尔寂然。从婢实不察其隐衷也。于是眉目相调,情兴如火,彼此俱不能遏。遇晚,便同席饮食,谑浪无所不至。

所以不遽上手者,迪辇阿不谓弥勒真处子,恐点破其躯,海陵见罪故耳。一晚,维舟傍岸,大雨倾盆,两下正欲安眠,忽闻歌声聒耳。迪辇阿不虑有穿窬,坐而听之,乃岸上更夫倡和山歌,歌云:

雨落沉沉不见天,八哥儿飞到画堂前。燕子无窠梁上宿,阿姨相伴姐夫眠。

迪辇阿不听见此歌,叹道:「作此歌者,明是讥诮下官。岂知下官并没这样事情。谚云『羊肉不吃得,空惹一身臊』也!」叹息未毕,又闻得窣窣似有人行。定睛一看,只见弥勒踽踽凉凉,缓步至床前矣。迪辇阿不惊问:「贵人何所见而来?」弥勒道:「闻歌声而来,官人岂年高耳聋乎?」迪辇阿不道:「歌声聒耳,下官正无以自明,贵人何不安寝?」弥勒道:「我不解歌,欲求官人解一个明白。」迪辇阿不遂将歌词四句逐一分析讲解。弥勒不觉面赤耳热,偎著迪辇阿不道:「山歌原来如此,官人岂无意乎?」迪辇阿不跪于床前,告道:「下官心非木石,岂能无情,但惧主上闻知,取罪不校」弥勒便搂抱他起来说道:「我和官人是至亲瓜葛,不比别人。到主上跟前,我自有道理支吾,不必惧怕。」当下两个兴发如狂,就在舟中成其云雨。但见:

蜂忙蝶恋,弱态难支。水渗露湿,娇声细作。一个原是惯熟风情,一个也曾略尝滋味。惯熟风情的,到此夜尽呈伎俩﹔略尝滋味的,喜今番方称情怀。一个道大汉果胜似孩童,一个道小姨又强如阿姊。一个顾不得女身点破,一个顾不得王命紧严。鸳鸯云雨百年情,果然色胆天来大。

一路上朝欢暮乐,荏苒耽延。道出燕京,迪辇阿不父萧仲恭为燕京留守,见弥勒面貌,知非处女,乃叹道:「上必以疑杀珙矣。」却不知珙之果有染也。

已而入宫,弥勒自揣事必败露,惶悔无地。见海陵来,涕交颐下,战栗不敢迎。海陵淫兴大作,遂列烛两行,命侍嫔脱其衣而淫之。弥勒掩饰不来,只得任其做作。海陵见非处女,大怒道:「迪辇阿不乃敢盗尔元红,可恼可恨!」呼宫竖捆绑弥勒,审鞫其详。弥勒泣告道:「妾十三岁时,为哈密都卢所淫,以至于是,与迪辇阿不实无干涉。」海陵叱问:「哈密都卢何在?」弥勒道:「死已久矣。」海陵道:「哈密都卢死时几岁?」弥勒道:「方十六岁。」海陵怒道:「十六岁小孩童,岂能巨创汝耶?」弥勒泣告道:「贱妾死罪,实与迪辇阿不无干!」海陵笑道:「我知道了:是必哈密都卢取汝元红,迪辇阿不乘机入彀也。」弥勒顿首无言。即日遣出宫,致迪辇阿不于死。弥勒出宫数月,海陵思之,复召入,封为充媛,封其母张氏华国夫人,伯母兰陵郡君萧氏为巩国夫人。越日,海陵诡以弥勒之命,召迪辇阿不妻择特懒入宫乱之,笑曰:「迪辇阿不善□混水,朕亦淫其妻以报之。」进封弥勒为柔妃,以择特懒给侍本位,时行幸焉。

崇义节度使乌带之妻定哥,姓唐姑氏,眼横秋水,如月殿姮娥,眉插春山,似瑶池玉女,说不尽的风流万种,窈窕千般。海陵在汴京时,偶于帘子下瞧见定哥美貌,不觉魄散魂飞,痴呆了半晌,自想道:「世上如何有这等一个美妇人!

倒落在别人手里,岂不可惜!」便暗暗著人打听是谁家宅眷。

探事人回复:「是节度使乌带之妻,极是好风月有情趣的人,只是没人近得他。他家中侍婢极多,止有一个贵哥是他得意丫鬟,常时使用的。这贵哥也有几分姿色。」

海陵就思量一个计策,差人去寻著乌带家中时常走动的一个女待诏,叫他到家里来,与自己篦了个头,赏他十两银子。这女待诏晓得海陵是个猜刻的人,又怕他威势,千推万阻,不敢受这十两银子。海陵道:「我赏你这几两银子自有用你处,你不要十分推辞。」女待诏道:「但凭老爷吩咐。若可做的,小妇人尽心竭力去做就是,怎敢望这许多赏赐?」海陵笑道:「你不肯收我银子,就是不肯替我尽心竭力做了。你若肯为我做事,日后我还有抬举你处。」女待诏道:「不知要妇人做恁么事?」海陵道:「大街南首高门楼内,是乌带节度使衙内么?」女待诏答道:「是节度使衙。」海陵道:「闻你常常在他家中篦头,果然否?」女待诏道:「他夫人与侍婢,俱用小妇人篦头。」海陵道:「他家中有一个丫鬟叫做贵哥,你认得否?」女待诏道:「这个是夫人得意的侍婢,与小妇人极是相好,背地里常常与小妇人东西,照顾著小妇人。」海陵道:「夫人心性何如?」女待诏道:「夫人端谨严厉,言笑不苟。只是不知为甚么欢喜这贵哥?凭著他十分恼怒,若是贵哥站在面前一劝,天大的事也冰消了。所以衙内大小人,都畏惧他。」

海陵道:「你既与贵哥相好,我有一句话央你传与贵哥。」

女待诏道:「贵哥莫非与老爷沾亲带故么?」海陵道:「不是。」

女待诏道:「莫非与衙内女使们是亲眷往来,老爷认得他么?」

海陵也说:「不是。」女待诏道:「莫非原是衙内打发出去的人?」

海陵道:「也不是。」女待诏道:「既然一些没相干,要小妇人去对他说恁么话?」海陵道:「我有宝环一双、珠钏一对,央你转送与贵哥,说是我送与他的。你肯拿去么?」女待诏道:「拿便小妇人拿去,只是老爷与他既非远亲,又非近邻,平素不相识,平白地送这许多东西与他。倘他细细盘问时,叫小妇人如何答应?」海陵道:「你说得有理,难道教他猜哑谜不成?我说与你听,须要替我用心委曲,不可乱事。」女待诏道:「吩咐得明白,妇人自有处置。」海陵道:「我两日前在帘子下看见他夫人立在那里,十分美貌可爱,只是无缘与他相会。打听得他家,只有你在里面走动。夫人也只欢喜贵哥一人。故此赏你银子,央你转送这些东西与他,要他在夫人跟前通一个信儿,引我进去,博他夫人一宵恩爱。」女待诏道:「偷寒送暖,大是难事,况且他夫人有些古怪兜搭,妇人如何去做得?」海陵怒道:「你这老虔婆,敢说三个不去么?我目下就断送你这老猪狗!」只这一句,吓得女待诏毛发都竖了,抖做一团道:「妇人不说不去,只说这件事,必须从容缓款,性急不得。怎么老爷就发起恼来?」海陵道:「我如今也不恼你了。

只限你在一个月内,要圆成这事,不可十分怠缓。」

女待诏唯唯连声,跑到家中,算计了一夜,没法入脚。只得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就把宝环珠钏藏在身边,一径走到乌带家中。迎门撞见贵哥。贵哥问道:「今日有何事?来得恁早?」女待诏道:「有一个亲眷,为些小官事,有两件好首饰,托我来府中变卖些银两,是以早来。」贵哥道:「首饰在哪里?我用得的么?」女待诏道:「正是你们用得的,你换了他的倒好。」贵哥道:「要几贯钱?拿与我看一看。」女待诏道:「到房中才把与你看。」贵哥引他到了自家房内,便向厨柜里搬些点心果子请他吃,问他讨首饰看。那女待诏在身边摸出一双宝环放在桌子上,那环上是四颗祖母绿镶嵌的,果然耀日层光,世所罕见。贵哥一见,满心欢喜,便说:「他要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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