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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玉堂春落难逢夫(第3页)

却说庙门外街上,有一个小伙儿叫云:「本京瓜子,一一分一桶。高邮鸭蛋,半分一个。此人是谁?是卖瓜予的金哥,金哥说道:「原来是年景消疏,买卖不济。

当时本司院有王三叔在时,一时照顾二百钱皿子,转的来,我父母吃不了。自从三叔口家去了,如今谁买这物?二三日不曾发市,怎么过?我到庙里歇歇再走。」

金哥进庙里来,把盘子放在供桌上,跪下磕头。三官却认得是金哥,无颜见他,双手掩面坐于门限们边。金哥磕了头起来,也来门限上坐下。三官只道金哥出庙去了,放下手来,却被金哥认逝,说:「三叔,你怎么在这里?」三官含羞带泪,将前事道了一遍。金哥说:「三叔休哭,我请你吃些饭。」三官说::我得了饭/金哥又问:「你这两日,没见你三婶来?」三官说:久不相见了!金哥,我烦你到本司院密密与三婶说,我如今这等穷,看他怎么说?回来复我。」金哥应允,端起盘,往外就走。三官又说:「你到那里看风色。他若想我,你便题我在这里如此;若无真心疼我,你便休话,也来回我。他这人家有钱的另一样待,无钱的另一样待,」金哥说:「我知道。」辞了三官,往院里来,在于楼外边立著。

说那玉姐手托香腮,将汗中拭泪,声声只叫:「王顺卿,我的哥哥!你不知在那里去了?」金哥说:「呀,真个想三叔哩!咳嗽一声,玉姐听见,问:「外边是谁?」金哥上楼来,说:「是我。我来买瓜子与你老人家磕哩1玉姐眼中掉泪,说:「金哥,纵有羊羔美酒,吃不下,那有心绪磕瓜仁1金哥说:「三婶,你这两日怎么淡了?」玉姐不理。金哥又问:「你想三叔,还想谁?你对我说,我与你接去。」玉姐说;「我自三叔去后,朝朝思想,那里又有谁来?我曾记得一辈古人/金哥说:「是谁?」玉姐说:「昔有个亚仙女,郑元和为他黄金使尽,去打《莲花落》。后来收心勤读诗书,一举成名。那亚仙风月场中显大名。我常怀亚仙之心,怎得三叔他像郑元和方好。」

金哥听说,口中不语,心内自思:「王三到也与郑元和相像了,虽不打《莲花落惫,也在孤者院讨饭吃。」金哥乃低低把三婶叫了一声,说:「三叔如今在庙中安歇,叫我密密的报与你,济他些盘费,好上南京/玉姐唬了一惊:「金哥休要哄我。」金哥说:「三婶,你不信,跟我到庙中看看去/玉姐说:「这里到庙中有多少远?」金哥说:「这里到庙中有三里地。」玉姐说:「怎么敢去?」又问:「三叔还有甚话?」金哥说:「只是少银子钱使用,并没甚话。」玉姐说:「你去对三叔说:「十五日在庙里等我。』」金哥去庙里回复三官,就送三官到王匠家中:「倘若他家不留你,就到我家里去。」幸得王匠回家,又留住了公子不题。

却说老鸨又问:「三姐,你这两日不吃饭,还是想著王三哩!你想他,他不想你,我儿好痴!我与你寻个比王三强的,你也新鲜些。」玉姐说:「娘,我心里一件事不得停当。」鸨子说:「你有甚么事?」玉姐说:「我当初要王三的银子,黑夜与他说话,指著城隍爷爷说誓。。如今等我还了愿,就接别人。」老鸨问:「几时去还愿?」玉姐道:「十五日去罢1老鸨甚喜。预先备下香烛纸马。

等到十五日,天未明,就叫丫头起来:「你与姐姐烧下水洗脸。」玉姐也怀心,起来梳洗,收拾私房银两,并钗钏首饰之类,叫丫头拿著纸马,迳往城隍庙里去。进的庙来,天还未明,不见三官在那里。那晓得三官却躲耷东廊下相等。

先已看见玉姐,咳嗽一声。玉姐就知,叫丫头烧了纸马:「你先去,我两边看看十帝阎君。」玉姐叫了」厂头转身,迳来东廊下寻三官。三官见了玉姐,羞面通红。玉姐叫声:「哥哥王顺卿,怎么这等模样?」两下抱头而哭。玉姐将所带有二百两银子东西,付与三官,叫他置办衣帽买骡子,再到院里来:「你只说是从南京才到,休负奴言。」二人含泪各别。

玉姐回至家中,鸨子见了,欣喜不胜,说:「我儿还了愿了?」玉姐说:「我还了旧愿,发下新愿。」鸨子说:「我儿,你发下甚么新愿?」玉姐说:「我要再接王三,把咱一家子死的灭门绝户,天火烧了1鸨子说:「我儿这愿,忒发得重了些。」从此欢天喜地不题。

且说三官回到王匠家,将二百两东西,递与王匠。王匠大喜,随即到了市上,买了一身袖帛衣服,粉底皂靴,绒袜,瓦楞帽子,青丝绦,真川扇,皮箱骡马,办得齐整。把砖头瓦片,用布包裹,假充银两,放在皮箱里面,收拾打扮停当。雇了两个小厮,跟随就要起身。王匠说:「三叔,略停片时,小子置一杯酒饯行。」公于说:「不劳如此,多蒙厚爱,异日须来报恩。」三官遂上马而去。

妆成国套入胡同,钨子焉能不强从。

亏杀玉堂垂念永,固知红粉亦英雄。

却说公子辞了王匠夫妇,迳至春院门首。只见几个小乐工,都在门首说话。

忽然看见三官气象一新,唬了一跳,飞风报与者鸨乙老鸨听说,半晌不言:「这等事怎么处?向日三姐说:他是宦家公子,金银无数,我却不信,逐他出门去了。今日到带有金银,好不惶恐人也1」左思右想,老著脸走出来见了三官,说:「姐夫从何而至?」一手扯住马头。公子下马唱了半个喏,就要行,说:「我伙计都在船中等我。」者鸨陪笑道:「姐夫好狠心也。就是寺破僧丑,也看佛面;纵然要去,你也看看玉堂春。」公子道:「向日那几两银子值甚的?学生岂肯放在心上!我今皮箱内,见有五万银子,还有几船货物,伙计也有数十人。有王定看守在那里。」鸨子一发不肯放手了。公子恐怕掣脱了,将机就计,进到院门坐下。鸨儿分付厨下忙摆酒席接风。三官茶罢,就要走。故意捅出两定银子来,都是五两头细丝。

三官检起,袖而藏之。鸨子又说:「我到了姑娘家酒也不曾吃,就间你。说你往东去了,寻不见你,寻了一个多月,俺才回家。」公子乘机便说:「亏你好心,我那时也寻不见你。王定来接我,我就回家去了。我心上也欠挂著玉姐,所以急急而来。」老鸨忙叫丫头去报玉堂春。

丫头一路笑上楼来,玉姐已知公于到了,故意说:「奴才养甚么?」丫头说:「王姐夫又来了。」玉姐故意唬了一跳,说:「你不要哄我1不肯下楼。老鸨慌忙自来。玉狙故意回脸往里睡。鸨于说:「我的亲儿!王姐夫来了,你不知道么?」

玉姐也不语,连问了四五声,只不答应。这一时待要骂,又用著他,扯一把椅子拿过来,一直坐下,长吁了一声气。玉姐见他这模样,故意回过头起来,双膝跪在楼上,说:「妈妈!今日饶我这顿打。」老鸨忙扯起来说:「我儿!你还不知道王姐夫又来了。拿有五万两花银,船上又有货物并伙计数十人,比前加倍。你可去见他,好心奉承。」玉姐道:「发下新愿了,我不去接他。」鸨子道:「我儿!发愿只当取笑。」一手挽玉姐下楼来,半路就叫:「王姐夫,三姐来了。」三官见了玉姐,冷冷的作了一揖,全不温存。老鸨便叫丫头摆桌,取酒斟上一盅,深深万福,递与工姐夫:「权当老身不是。可念三姐之情,休走别家,教人笑话。」三官微微冷笑。叫声:「妈妈,还是我的不是。」老鸨慇懃劝酒,公子吃了几杯,叫声「多扰」,抽身就走。翠红一把扯住,叫:「玉姐,与俺姐夫陪个笑脸。」老鸨说:「王姐夫,你忒做绝了。」丫头把门顶了,休放你姐夫出去。」叫丫头把那行李抬在百花楼去,就在楼下重设酒席,座琴细乐,又来奉承。吃了半更,老鸨说:「我先去了,让你夫妻二人叙话。」三官玉姐正中其意,携手登楼:如同久旱逢甘雨,好似他乡遇故知。

二人一晚叙话,正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不觉鼓打四更,公子爬将起来,说:「姐姐,我走罢1玉姐说:「哥哥,我本欲留你多住几日,只是留君千日,终须一别。今番作急回家,再休惹闲花野草。见了二亲,用意攻书。倘或成名,也争得这一口气。」玉姐难舍王公子,公子留恋玉堂春。玉姐说:「哥哥,你到家,只怕娶了家小不念我。」三官说:我怕你在北京另接一人,我再来也无益了。」玉姐说:「你指著圣贤爷说了誓愿。」两人双膝跪下。公子说:「我若南京再娶家小,五黄六月害病死了我。」玉姐说:「苏三再若接别人,铁锁长枷永不出世。」就将镜于拆开,各执一一半,日后为记。玉姐说:「你败了三万两银子,空手而回,我将金银首饰器皿,都与你拿去罢。」三官说:「亡八淫妇知道时,你怎打发他?」玉姐说:「你莫管我,我自有主意。」玉姐收拾完备,轻轻的开了楼门,送」公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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