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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第2页)

娘于道:「再饮一杯。」许宣道:「饮撰好了,多感,多感!」白娘子道:「既是官人要口,这伞相烦明日来取则个。」许宣只得相辞了回家。

至次日,又来店中做些买卖,又推个事故,却来白娘子家取桑娘子见来,又备三杯相款。许宣道/娘子还了小子的伞罢,不必多扰。」那娘子道:「既安排了,略饮一杯。」许宣只得坐下。那白娘子筛一杯酒,递与许宣,启樱桃口,露榴子牙,娇滴滴声音,带著满面春风,告道:

小官人在上,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奴家亡了丈夫,想必和官人有宿世姻缘,一见便蒙错爱,正是你有心,我有意。

烦小乙官人寻一个媒证,与你共成百年姻眷,不在天生一对,却不是好!」许宣听那妇人说罢,自己寻思:「真个好一段姻缘。若取得这个浑家,也不在了。我自十分肯了,只是一件不谐:思量我日间在李将仕家做主管,夜间在姐夫家安歇,虽有些少东西,只好办身上衣服。如何得钱来娶老小?」自沉吟不答。只见白娘子道:「官人何故不回言语?」许宣道:「多感过爱,实不相瞒,只为身边窘迫,不敢从命!」娘子道:「这个容易!我羹中自有余财,不必挂念。」。 便叫青青道:「你去取一锭白银下来。」只见青青手扶栏杆,脚踏胡梯,取下一个包儿来,递与白娘子。娘子道:「小乙官人,这东西将去使用,少欠时再来龋」亲手递与许宣。

许宣接得包儿,打开看时,却是五十两雪花银子。藏于袖中,起身告回,青青把伞来还了许宣。许宣接得相别,一迳回家,把银子藏了。当夜无话。

明日起来,离家到官巷口,把伞还了李将仕。许宣将些碎银子买了一只肥好烧鹅、鲜鱼精肉、嫩鸡果品之类提回家来,又买了一搏酒,分付养娘丫鬟安排整下。那日却好姐夫李募事在家。饮撰俱已完备,来请姐夫和姐姐吃酒。李募事却见许宣请他,到吃了一惊,道:「今日做甚么子坏钞?日常不曾见酒盏儿面,今朝作怪!」三人依次坐定饮酒。酒至数杯,李募事道:「尊舅,没事教你坏钞做甚么?」许宣道:「多谢姐夫,切莫笑话,轻微何足挂齿。感谢姐夫姐姐管雇多时。

一客不烦二主人,许宣如今年纪长成,恐虑后无人养育,卞是了处。今有一头亲事在此说起,望姐夫姐姐与许宣主张,结果了一生终身,也好。姐夫姐姐听得说罢,肚内暗自寻思道:「许宣日常一毛不拔,今日坏得些钱钞,便要我替他讨老小?夫妻二人,你我相看,只不回话。吃酒了,许宣自做买卖。

过了三两日,许宣寻思道:「姐姐如何不说起?」忽一日,见姐姐问道:「曾向姐夫商量也不曾?」姐姐道:「不曾。」许宣道:「如何不曾商量?」姐姐道:「这个事不比别样的事,仓卒不得。又见姐夫这几日面色心焦,我怕他烦恼,不敢问他。」

许宣道:「姐姐你如何不上紧?这个有甚难处,你只怕我教姐夫出钱,故此不理。」许宣便起身到卧房中开箱,取出白娘子的银来,把与姐姐道:「不必推故。只要姐夫做主。」姐姐道:「吾弟多时在叔叔家中做主管,积趟得这些私房,可知道要娶老婆。你且去,我安在此。」

却说李募事归来,姐姐道:「丈夫,可知小舅要娶老婆,原来自趔得些私房,如今教我倒换些零碎使用。我们只得与他完就这亲事则个。」李募事听得,说道:「原来如此,得他积得些私房也好。拿来我看。」做妻的连忙将出银子递与丈夫。李募事接在手中,翻来复去,看了上面凿的字号,大叫一声:「苦!不好了,全家是死!」那妻吃了一惊,问道:「丈夫有甚么利害之事?」李募事道:「数日前邵太尉库内封记锁押俱不动,又无地穴得入,平空不见了五十锭大银。见今著落临安府提捉贼人,十分紧急,没有头路得获,累害了多少人。出榜缉捕,写著字号锭数,『有人捉获贼人银子者,赏银五十两;知而不首,及窝藏贼人者,除正犯外,全家发边远充军。』这银子与榜上字号不差,正是邵太尉库内银子。即今捉捕十分紧急,正是『火到身边,顾不得亲眷,自可去拨,。明日事露,实难分说:不管他偷的借的,宁可苦他,不要累我。只得将银子出首,免了一家之害。」老婆见说了,合口不得,目睁口呆。当时拿了这锭银子,迳到临安府出首。

那大尹闻知这话,一夜不睡。次日,火速差缉捕使臣何立。何立带了伙伴,井一班眼明手快的公人,迳到官巷口李家生药店,提捉正贼许宣。到得柜边,发声喊,把许宣一条绳子缚了,一声锣,一声鼓,解上临安府来。正值韩大尹升厅,押过许宣当厅跪下,喝声:「打!」许宣道:「告相公不必用刑,不知许宣有何罪?」大尹焦躁道:「真赃正贼,有何理说,还说无罪?邵太尉府中不动封锁,不见了一号大银五十锭。见有李募事出首,一定这四十九锭也在你处。想不动封皮,不见了银子,你也是个妖人!不要打?」喝教:「拿些秽血来!」许宣方知是这事,大叫道:「不是妖人,待我分说!」大尹道:「且住,你且说这银子从何而来?」许宣将借伞讨伞的上项事,一一细说一遍。大尹道:伯娘于是甚么锋人?见住何处?」许宣道:「凭他说是白三班白殿直的亲妹子,如今见住箭桥边,双茶坊巷口,秀王墙对黑楼子高坡儿内祝」那大尹随即便叫缉捕使臣何立,押领许宣,去双茶坊巷口捉拿本妇前来。

何立等领了钧旨,一阵做公的迳到双茶坊巷口秀王府墙对黑楼子前看时:门前四扇看阶,中间两扇大门,门外避藉陛,坡前却是垃圾,一条竹子横夹著。何立等见了这个模佯,到都呆了。当时就叫捉了邻人,上首是做花的丘大,下首是做皮匠的孙公。那孙公摆忙的吃他一惊,小肠气发,跌倒在地。众邻舍都走来道:「这里不曾有甚么白娘子。这屋在五六年前有一个毛巡检,合家时病死了。青天白日,常有鬼出来买东西,无人敢在里头住,几日前,有个疯子立在门前唱暗。何立教众人解下横门竹竿,里面冷清清地,起一阵风,卷出一道腥气来。众人都吃了一惊,倒退几步。许宣看了,则声不得,一似呆的。做公的数中,有一个能胆大,排行第二,姓王,专好酒吃,都叫他做好酒王二。王二道:「都跟我来!」发声喊一齐哄将入去,看时板壁、坐起、卓凳都有。来到胡梯边,教王二前行,众人跟著,一齐上楼。楼上灰尘三寸厚。众人到房(〕前,推开房门一望,床上挂著一张帐子,箱笼都有。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穿著白的美貌娘子,坐在床上。众人看了,不敢向前。众人道:「不知娘子是神是鬼?我等奉临安大尹钧旨,唤你去与许宣执证公事。」那娘子端然不动。好酒王二道:「众人都不敢向前,怎的是了?你可将一坛酒来,与我吃了,做我不著,捉他去见大尹。」众人连忙叫两三个下去提一坛酒来与王二吃。王二开了坛口,将一坛酒吃尽了,道:「做我不著!」将那空坛望著帐子内打将去。不打万事皆休,才然打去,只听得一声响,却是青天里打一个霹雳,众人都惊倒了!起来看时,床上不见了那娘子,只见明晃晃一堆银子。众人向前看了道:「好了。」计数四十九锭。众人道:「我们将银子去见大尹也罢。」扛了银子,都到临安府。

何立将前事禀复了大尹。大尹道:「定是妖怪了。也罢,邻人无罪回家。」差人送五十锭银子与邵大尉处,开个缘由,一一禀复过了。许宣照「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决杖兔刺,配牢城营做工,满日疏放,牢城营乃苏州府管下。李募事因出首许宣,心上不安,将邵太尉给赏的五十两银子尽数付与小舅作为盘费。李将仕与书二封,一封与押司范院长,一封与吉利桥下开客店的王主人。

许宣痛哭一场,拜别姐夫姐姐,带上行枷,两个防送人押著,离了杭州到东新桥,下了航船。

不一日,来到苏州。先把书会见了范院长井王主人。王主人与他官府上下使了钱,打发两个公人去苏州府,下了公文,交割了犯人,讨了回文,防送人自回。范院长、王主人保领许宣不入牢中,就在王主人门前楼上歇了。许宣心中愁问,壁上题诗一首:

独上高楼望故乡,愁看斜日照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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