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三十七卷 万秀娘仇报山亭儿(第2页)

万秀娘问道:「你今日也说大官人,明日也说大官人,你如今必竟是我底丈夫。犬马尚分毛色,为人岂无姓名?敢问大官人姓甚名谁?」大官人乘著続E兴,就身上指出一件物事来道:「是。我是襄阳府上一个好汉,不认得时,我说与你道,教你:顶门上走了三魂,脚板下荡散七魄!」掀起两只腿上间朱刺著的文字,道:「这个便是我姓名,我便唤做十条龙苗忠。我却说与你。」原来是:

壁间犹有耳,窗外岂无人

大字焦吉在窗子外面听得,说道:「你看我哥哥苗大官人,却没事说与他姓名做甚么?」走入来道:「哥哥,你只好推了这牛子休!」原来强人市语唤杀人做「推牛子」。焦吉便要教这十条龙苗忠杀了万秀娘,唤做:

斩草除根,萌芽不发;斩草若不除根,春至萌芽再发。

苗忠那里肯听焦吉说,便向焦吉道:「钱物平分,我只有这一件偏倍得你们些子,你却恁地吃不得,要来害他。我也不过只要他做个札寨夫人,又且何妨!」焦吉道:「异日却为这妇女变做个利害,却又不坏了我!」

忽一日,等得苗忠转脚出门去,焦吉道:「我几回说与我这哥哥,教他推了这牛子,左右不肯。把似你今日不肯,明日又不肯,不如我与你下手推了这牛子,免致后患。」那焦吉怀里和鞘搋著一把尖长靶短背厚刃薄八字尖刀,走入那房里来。万秀娘正在房里坐地,只见焦吉掣那尖刀执在手中,左手捽住万秀娘,右手提起那刀,方欲下手。只见一个人从后面把他腕子一捉,捉住焦吉道:「你却真个要来坏他,也不看我面!」焦吉回头看时,便是十条龙苗忠。那苗忠道:「只消叫他离了你这庄里便了,何须只管要坏他?」当时焦吉见他恁地说,放下了。当日天色晚了:

红轮西坠,玉兔东生。佳人秉烛归房,江上渔翁罢钓。萤火点开青草面,蟾光穿破碧云头。

到一更前后,苗忠道:「小娘子,这里不是安顿你去处。你须见他们行坐时只要坏你。」万秀娘道:「大官人,你如今怎地好!」苗忠道:「容易事。」便背了万秀娘,夜里走了一夜,天色渐渐晓,到一所庄院。苗忠放那万秀娘在地上,敲那庄门,里面应道:「便来。」不移时,一个庄客来。苗忠道:「报与庄主,说道苗大官人在门前。」庄客入去报了庄主。那庄中一个官人出来。怎地打扮?且看那官人:

背系带砖项头巾,著斗花青罗褙子,腰系袜头裆裤,脚穿时样丝鞋。

两个相揖罢,将这万秀娘同来草堂上,三人分宾主坐定。苗忠道:「相烦哥哥,甚不合寄这个人在庄上则个。」官人道:「留在此间不妨。」苗忠向那人同吃了几碗酒,吃些个早饭,苗忠掉了自去。那官人请那万秀娘来书院里,说与万秀娘道:「你更知得一事么?十条龙苗大官人把你卖在我家中了。」万秀娘听得道,簌簌地两行泪下。有一首《鹧鸪天》,道是:

碎似真珠颗颗停,清如秋露脸边倾。洒时点尽湘江竹,感处曾摧数里城。思薄幸,忆多情,玉纤弹处暗销魂。有时看了鲛鮹上,无限新痕压旧痕。

万秀娘哭了,口中不说,心下寻思道:「苗忠底贼!你劫了我钱物,杀了我哥哥,又杀了当直周吉,奸骗了我身己,刬地把我来卖了!教我如何活得?」则好过了数日。当夜天昏地惨,月色无光。各自都去睡了。

万秀娘移步出那脚子门,来后花园里,仰面观天祷祝道:「我这爹爹万员外,想是你寻常不近道理,而今教我受这折罚,有今日之事。苗忠底贼!你劫了我钱物,杀了我哥哥,杀了我当直周吉,骗了我身己,又将我卖在这里!」就身上解下抹胸,看著一株大桑树上,掉将过去道:「哥哥员外阴灵不远,当直周吉,你们在鬼门关下相等我。生为襄阳府人,死为襄阳府鬼。」

欲待把那颈项伸在抹胸里自吊,忽然黑地里隐隐见假山子背后一个大汉,手里把著一条朴刀,走出来指著万秀娘道:「不得做声!我都听得你说底话。你如今休寻死处,我救你出去,不知如何?」万秀娘道:「恁地时可知道好。敢问壮士姓氏?」那大汉道:「我姓尹名宗。我家中有八十岁的老母,我寻常孝顺,人都叫做孝义尹宗。当初来这里,指望偷些个物事,卖来养这八十岁底老娘。今日却限撞著你,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你出去。却无他事,不得慌。」把这万秀娘一肩肩到园墙根底,用力打一耸,万秀娘骑著墙头,尹宗把朴刀一点,跳过墙来,接这万秀娘下去。一背背了,方才待行,则见黑地里把一条笔头枪看得清,喝声道:「著!」向尹宗前心便擢将来,戳折地一声响。这汉是园墙外面巡逻的,见一个大汉把条朴刀,跳过墙来,背著一个妇女,一笔头枪擢将来。黑地里尹宗侧身躲过,一枪擢在墙上,正摇索那枪头不出。尹宗背了万秀娘,提著朴刀,脚步便走。

相次走到尹宗家中,尹宗在路上说与万秀娘道:「我娘却是怕人,不容物。你到我家中,实把这件事说与我娘道。」万秀娘听得道:「好。」巴得到家中,尹宗的娘听得道:「儿子归来。」那婆婆开放门,便著手来接儿子,将为道独生子背上偷得甚底物事了喜欢,则见儿子背著一个妇女。「我教你去偷些个物事来养我老,你却没事背这妇女归来则甚?」那尹宗吃了三四柱杖,未敢说与娘道。万秀娘见那婆婆打了儿子,肚里便怕。尹宗却放下万秀娘,教他参拜了婆婆。把那前面话对著道:「何不早说?」尹宗便问娘道:「我如今送他归去,不知如何?」婆婆问道:「你而今怎地送他归去?」尹宗道:「路上一似姊妹,解房时便说是哥哥妹妹。」婆婆道:「且待我来教你。」即时走入房里,去取出一件物事。婆婆提出一领千补万衲旧红衲背心,披在万秀娘身上。指了尹宗道:「你见我这件衲背心,便似见娘一般,路上且不得胡乱生事,淫污这妇女。」万秀娘辞了婆婆。尹宗背上背著万秀娘,迤遈取路,待要奔这襄阳府路上来。

当日天色晚,见一所客店,姊妹两人解了房,讨些饭吃了。万秀娘在客店内床上睡,尹宗在床面前打铺。夜至三更前后,万秀娘在那床上睡不著,肚里思量道:「荷得尹宗救我,便是我重生父母,再长爷娘一般。只好嫁与他,共做个夫妻谢他。」万秀娘移步下床,款款地摇觉尹宗道:「哥哥,有三二句话与哥哥说。妾荷得哥哥相救,拿起朴刀在手,道:「你不可胡未知尊意如何?」尹宗见说,拿乱。」万秀娘心里道:「我若到家中,正嫁与他。尹宗定不肯胡乱做些个。」得这尹宗却是大孝之人,依娘言语,不肯胡行。万秀娘见他焦躁,便转了话道:「哥哥,若到襄阳府,怕你不须见我爹爹妈妈。」尹宗道:「只是恁地时不妨。来日到襄阳府城中,我自回,你自归去。」到得来日,尹宗背著万秀娘走,相将到襄阳府,则有得五七里田地。正是:

遥望楼头城不远,顺风听得管弦声。

看看望见襄阳府,平白地下一阵雨:

云生东北,雾涌西南。须臾倒瓮倾盆,顷刻悬河注海。

这阵雨下了不住,却又没处躲避。尹宗背著万秀娘落路来,见一个庄舍,要去这庄里躲雨。只因来这庄里,教两人变做:

青云有路,翻为苦楚之人;白骨无坟,变作失乡之鬼。

这尹宗分明是推著一车子没兴骨头,入那千万丈琉璃井里。这庄却是大字焦吉家里。万秀娘见了焦吉那庄,目睁口痴,罔知所措。焦吉见了万秀娘,又不敢问,正恁地踌蹰。则见一个人吃得八分来醉,提著一条朴刀,从外来。万秀娘道:「哥哥,兀底便是劫了我底十条龙苗忠!」尹宗听得道,提手中朴刀,奔那苗忠。当时苗忠一条朴刀来迎这尹宗。元来有三件事奈何尹宗不得:第一,是苗忠醉了;第二,是苗忠没心,尹宗有心;第三,是苗忠是贼人心虚。苗忠自知奈何尹宗不得,提著朴刀便走。尹宗把一条朴刀赶将来,走了一里田地,苗忠却遇著一堵墙,跳将过去。尹宗只顾赶将来,不知大字焦吉也把一条朴刀,却在后面,把那尹宗坏了性命。果谓是:

螳螂正是遭黄雀,岂解堤防挟弹人!那尹宗一人,怎抵当得两人!不多时,前面焦吉,后面苗忠,两个回来。苗忠放下手里朴刀,右子换一把尖长靶短背厚刃薄八字尖刀,左手拌住万秀娘胸前衣裳,骂道:「你这个贱人!却不是叵耐你,几乎教我吃这大汉坏了性命。你且吃取我几刀!」正是: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