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许玄之赚出重囚牢(第2页)
春兴悠悠不可当,夜来梦熟到高唐。
九天仙女云中降,五凤金钗袖里藏。
漫想娇娆倾国色,转成愁苦扰人肠。
今宵已做巫山梦,明晚还祈会楚襄。
直至四更,才方就枕。次早起来看了凤钗,坐立不安,如有所失。祇听脚步响,说本县太爷有一急事,请相公等著说话。许玄即忙梳洗,将金钗带在袖中,往县中去了。
且说蓉娘一梦醒来,好生惊异,说:「日里果然情动,为何就做此一梦。」十分骇然。天明起来,又恹恹欲睡,题诗一首:
芭蕉叶底踏冰壶,团扇羞描彩凤图。
金缕有衣藏宝鸭,青鸾无情遇神巫。
愁萦九曲肠应断,泪迸千行眼欲枯。
一段风情谁著述,恹恹如醉倩人扶。吟罢,忙唤秋鸿:「我身子为何不快,可打点我睡也。」秋鸿忙去整被,枕侧忽见白玉鱼坠二枚,以奉蓉娘曰:「不知此玉鱼从何而来?」蓉娘一见,忙取向袖中藏了。随觅金钗,失去一股。蓉娘思曰:「此生梦里姻缘,这般灵感,曾记拈香设誓,两无嫁娶。」急往楼窗一看,见书楼紧闭,不如何故。上床睡了。
秋鸿自幼随蓉娘读书,心下极其聪明,况又粗知翰墨,自想小姐平日之事,一些也与我计议。方才见了玉鱼,忙忙袖了,况又精神恍惚,短叹长吁,未识是何意思。待我静里观之,便知其意。」祇见蓉娘上床,欲睡不宁,欲起又倦,想道:「我在此转展无睡,甚无思绪。不若起来梳洗,以观许生动静,再作理会。」须臾至楼前,尚尔如前。归房取笔而题:
方对菱花试晓妆,彩云何处阻襄王。
石麟有梦空留语,青鸟无书枉断肠。
斗帐色舍腥血润,薄罗香沁藕花凉。
几回不信丢开去,又失金钗折凤凰。吟罢,恹恹而坐。秋鸿探其光景,虽不能尽知其情,亦能少识其意。道曰:「小姐,今日为何神思困倦,针黹不题,茶饭懒吃,莫非为阳春一曲乎?」蓉娘想道:「心事被他识破,不免对他说明。」道:「秋鸿,昨晚听琴,果然有感,夜来一梦,实是蹊跷。别样不须讲了,梦他赠我玉鱼,答以金钗。金钗果失,其玉鱼在枕,何其灵异。为此精神顿减,情思恹恹。」秋鸿说:「小姐,这是你天定姻缘了!我看许相公人才双美,与小姐门户相当,两下芳年,一双孤寡。极早自做主意,嫁了这个丈夫。拖带秋鸿,也落好处。著凭老母简择,明日你错配了对头,嫁个庸夫俗子,一世好苦。」蓉娘说:「我梦中与他立誓,约为夫妇了。」秋鸿说:「不若待秋鸿竟造南园,见了许生,将玉鱼送去,看他意思如何,便知下落。」蓉娘说:「觉得造次了些。」秋鸿说:「梦中奇异,实是非常,不为造次。」蓉娘说:「他书窗闭上的,大分不在。」秋鸿说:「我竟到花园探听便了。」付与玉鱼,悄地位园里走进。
恰好许玄已进园来,见了秋鸿。一看正是梦中艳婢,慌忙施礼道:「何事而来?」说:「有话相商,乞于密处。」许生竟同秋鸿,至假山石上极密之处坐下,秋鸿取出玉鱼,付生一看:「此物是相公之坠乎?」许立一见,道:「好奇。」随往袖中取出金钗与看:「此钗是小姐之钗乎?」秋鸿道:「实是奇事。我小姐做此一梦,情思恹恹,又失金钗一股,未知果在相公处否,特著我来探取。」许生曰:「我今央媒说合如何?」秋鸿道:「我主母前番论及相公亲事,嫌你年纪小俺姐姐三年,故此不肯,说也枉然。」许玄呀了一声:「既是如此,则无望矣。」秋鸿曰:「我在小姐跟前撺掇他来就你,你将何物谢我?」许生笑曰:「若得如此,便把我身子来谢你。」秋鸿说:「祇怕你没分身处。」许玄说:「小姐未必肯来,不若晚间望小娘子引我到你家,与小姐一会。」秋鸿说:「我家晚间前后门一齐上锁,虽插翅亦不能飞,怎生去得?我小姐为人爽怏,说个明白,况梦中已自会过,自然肯来。须待半晚方可。太早怕人看见,夜了又要锁门。」许生说:「全仗小娘子一力相助。」秋鸿说:「须寻个所在相会便好。」生曰:「你来看,牡丹亭下芍药中,天然一个卧榻,好不有趣得紧。」秋鸿说:「果然好个所在。」
许玄见他娇艳,一见便留意了,因答话良久,不好为得,走到这个所在,那里就肯放他。便道:「难得小娘子到这个寂静所在,望乞开恩。」鸿曰:「我是媒人,岂可如此。」许立说:「岂不闻含花女做媒,自身难保。」近前挽住,一手去扯他下衣。秋鸿自知难免,况见生青春标致,已自动火,任凭扯下裤儿,将身仰卧。许生开其两股,恣意云雨起来,十分通泰。许玄问曰:「小娘子,花心被谁折取?」秋鸿道:「奴今年二十岁了,家主在日,便被他偷上了。」许生初时道他是个女子,轻抽浅送,见他说出真情,便道是个知趣的妇人了,著实尽情。秋鸿叫道:「知趣的相公,果然有趣。」许玄道:「我如今先把身子谢媒了。」秋鸿说道:「谢倒谢我几次方好。」许生说:「若得小姐嫁我时,你是家常饭了,不时要用的。」说得高兴,尽力完事。许生袖中取出白纸拭净,与他整好了乱鬓,扯齐衣服送出园门。
不须几步便到家中,见了小姐道:「事果异常。金钗一股,许相公要紧的带在袖中,他要央媒说合,我将嫌他年小之事一说,他便不乐起来,便要我晚上引他,到小姐房中一会。我说晚上前后门上锁,插翅也难飞。他便无计可施,便要写书求小姐到他园中一会,有许多心事要与小姐面谈。我说不必写书,我去面达至情,强也要强小姐一会。我已许下,小姐没奈何,姻缘大事,不可惜了。」
蓉娘说:「羞人答答,怎生好去。」秋鸿说:「真姬守节,快女怜才,两者俱贤,各从其志。况与他梦中又会过了,这是一生之事,岂可错了。」蓉娘说:「恐有路人看见。」秋鸿说:「这样冷僻的小巷,那有路人?那花园里常时去看他花木,是个熟路,祇当在自己家中一般,有何难处。」蓉娘心下已自要行,被他狠狠的说,祇得依允。把玉鱼带在身边,去换过新衣,慢慢的打扮得十二分美艳,专待天色薄暮,方好过来。
且说许玄因与秋鸿一番情事,身子困倦,上床一睡,醒来天色傍晚,慌忙整衣走到园中,把园门大开,痴痴而等。祇见秋鸿在门首一望,即忙复转去了。不移时,与小姐走了过来。许玄近前施礼,蓉娘答还,同至秋鸿的乐处坐下。
秋鸿道:「我去去便来。」许玄道:「多蒙小姐辱爱,使小生感激无地。但梦中奇遇,蒙赐金钗,事属奇异,况梦中已与小姐订百年之约,此事小姐曾梦否?」蓉娘曰:「梦里曾联诗句,兄可记得乎?」许玄将邻家年少鼓冰弦之句,又将漫说佳期自古难,并后两下联句,每首读了一遍。蓉娘笑曰:「实是奇缘了。」
不期天色黑将下来,许玄上前抱住蓉娘,要求欢会。蓉娘初时推拒,被许生用强,扯下小衣,不能护持,早已蝶上花枝矣。蓉娘年纪大了,情事已清。况梦中已曾尝过滋味,竟不娇啼,甚为得趣。许玄把他小小金莲架于肩上,纤纤玉笋插入其中。初虽道:履艰难,后己轻车熟路。津津水流出花间,吁吁的气从口出。管不得鬓乱钗横,恣意儿鸾颠凤倒。须臾,一阵往外溶溶露滴牡丹间矣。两下云停雨住,许生将自绫帕拭干收袖中,忙与蓉娘相期后会。
祇见秋鸿至,速呼:「快去,主母请你讲话。」蓉娘整衣忙走,顾许生曰:「明日著秋鸿与你说话。」竟自去了。许玄送出园门,十分大快,竟上书楼。烛光已具,将白绫灯下一看,得膏红润护若宝珍,遂藏笥中。遂口言一律:
夜来频结蕊珠花,梦入巫山集彩霞。
爱月素娥鸾已跨,迎风萧史凤堪夸。
牡丹亭接蓝桥路,芍药栏通牛斗槎。
自喜玉鱼今得水,不须写怨抱琵琶。
次日,正在思想间,祇见秋鸿走上书楼,见生喜慰曰:「好谢媒了。」许玄笑曰:「无人在此,正好。」便去扯他。秋鸿止曰:「有事相商,不可取笑。」道:「小姐归去与我计议,此间楼窗紧对,止离得一丈。上下之间,须得两株木植安定,上边舖一木板,可达我楼。到了那边,把木板安放我家楼上,待天未明,依计而过,可得长久欢娱,你道好么?」许笑道:「好计,好计。」道:「想此便是蓝桥路了。」随往楼上一看,见有板木许多,皆造屋所余之物,指谓秋鸿曰:「偷花之物尽多,且小姐房中还有女使否?」秋鸿自:「虽有几人,晚间都不在房中歇的。况且楼前面,便是小姐卧楼,不往楼下经过,愁他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