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许玄之赚出重囚牢(第3页)
许立见说,喜不自胜,起身闭上楼门道:「今日致诚谢媒了。」把秋鸿捧过脸儿亲嘴,秋鸿笑道:「人间乐事都被你占了。」脱衣相就,便自分其股,以牝就之,任生所为。生细看秋鸿,淡妆弱能,香乳纤腰,粉颈朱唇,春湾雪殷,事事可人,无一不快人意者,此乃婢中翘楚。一时魄荡魂迷,尽情而弄。秋鸿已丢要去,许立放起。见他含笑,倩即整鬓,态有余妍,十分可意,道:「晚间之约,仗你玉成。」秋鸿首肯,开门送至园外,方自上楼。细想其情,得意之极。
不觉楼头鼓响,寺里钟呜,正是人约黄昏之际。许玄把木头儿放于窗槛之上,一步步推将过去。那边秋鸿早把手来接了,放得停停当当。又取一株,依法而行,把两块板架放木上。走到桌上,一步走上板来,如趟平地。三脚两步走过了楼,即忙把板木取了过来,闭了楼窗。许玄感秋鸿为他著力,黑地捧住要和他云雨。秋鸿说:「此时还有这样工夫,还不早去。」一把扯了许玄竟至前楼。见蓉娘在于灯前,身穿异彩艳服,向炉内添香。生近前见礼,二人坐下,秋鸿摆上一桌酒肴道:「夫妻二人吃个合卺杯儿。」蓉娘顾秋鸿曰:「母亲睡未?」道:「睡久了。」蓉娘说:「此身既已与君,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况梦中之誓,已自分明,不必言矣。但老母执滞不通,万一私许他人,祇可以死谢君耳。」许亦曰:「但愿鱼水百年。忽然言及令堂处,待我今秋,倘图得个侥幸,自然允当。倘落孙山之外,亦当再处,决不有负初心。望毋多虑。」蓉娘曰:「昨日早闲,楼室紧闭,我往窥二次皆然。你何事不开?」许玄曰:「昨日因县尊相唤去见他,谈了一会,所以不在那。」「知县请你做甚么?」许玄曰:「宗师发牌科考,承县尊意思,将我名字造册送府,不须县考,故此唤我面请,做个情儿。」蓉娘曰:「或者他取入帘做了房考。你或者落在他房中,中了便是嫡亲座主了。」许玄说:「他已聘四川分考,目今将次起身了。」闲话之间,不觉二鼓。秋鸿道:「你二人睡罢,夜好短哩。」二人抽身,脱衣就枕。许玄抱了蓉娘,金莲半启,玉体全偎,星眼乜斜,娇言低唤,十分有趣。芙蓉露滴之时,恍若梦寐中魂魄矣。事阑就枕,直至鸡鸣,两人才醒。生再求会。蓉娘曰:「但得情长,不在取色。」生曰:「固非贪淫,但无此不足以取真爱耳。」阳台重遶,愈觉情浓,如鱼水欢娱,无限佳趣。事完,口占一律,以谢蓉娘:
巫山十二握春云,喜得芳情枕上分。
带笑慢吹窗下火,含羞轻解月中裙。
娇声默默情偏厚,弱态迟迟意欲醺。
一刻千金真望外,风流反自愧东君。正吟诗方完,秋鸿起来开了房门,走至床边道:「好去矣。」许玄与蓉娘作别,抽身披衣而起。秋鸿引到后楼,许玄椅上坐正,悄悄开窗把那二物放好,道:「好过去了。」许玄立起身来,去把秋鸿下边一摸,却是单裙,正好凑趣。推在椅上便耸,秋鸿说:「弄了一夜,还不厌哩。」许生说:「终不然教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取双莲置之高阁,立而嬲之,兴趣不能状。情逸娇声,大张旗鼓,狠战一番,方才住手。许玄曰:「乖乖,我实然喜你貌美,而骚趣勃然,自令人三战三北矣。」秋鸿曰:「这一番真被你弄得畅怏。」推起许玄,将裙幅拭净道:「过去。」许玄掇过椅来,立将上去。往上几步到了自楼,扯过木扳,两下关窗。从此无夜不会,真好快活。
其年开科取士,许玄府考取了,送道宗师道:「试取了科举。」他日闲拟题作文,夜闲仍旧如此。自古说得好:
爽口味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直到七月廿五,这五更之时,许玄完事,正走过去。不想其夜月已上了,明亮得好。恰好有几个抬材的一众人往巷里走过,分明看见许玄,道:「是个贼了,拿他下来。」就把抬材长扛木往上一耸,那许玄一闪,跌将下来。恰好跌在众人身上,身子却不跌坏。吃了一惊,反把众人大骂,那些抬材的俱是无赖小人,把他骂怎不生气的。
大家将许玄拖拖扯扯道:「你做贼倒骂我们,送他到官去。」许玄道:「我是秀才,不可胡做。」众人说:「若是秀才,一发不可轻放,久后反受其害。律上说得好:夜深无故入人家,非奸即窃。不要管他,竟扭去见官便是。」不由分说,一齐扯了,竟至县前。
天已明了,不想堂官往四川去了,是二衙掌印。这官第一个贪赃,又要撇清,见一众人跪下禀道:「小人在巷中,祇见这个人在人家楼室口搭桥走过,非奸即盗,送来老爷做主。」那官道:「甚么时候拿的?」道:「五鼓。」官道:「是甚么人家?」内中一个说:「施盐商家里。」,官想道,若为盗,失主还未知情;若是奸,这还是小事。又道倘是强奸,也该重罪了。至于因奸致死也未可知。吩咐禁子,发入重囚牢内监下。待施家人来,审得明白方可定罪。许玄欲说真情,又不忍蓉娘出丑,若说出是生员,又恐前程干系,算来便不得一时放他,祇得隐忍不言,随他入了牢内不题。
且说秋鸿一见,即便报小姐道:「不好了。」如此如此,说了一遍,道:「县前去了怎么好?」蓉娘惊得魂飞天外,呆了一晌,穿衣而起,哭哭啼啼道:「秋鸿怎么好?」秋鸿说:「我闻知县官是许相公好友。」蓉娘说:「四川聘去了。」秋鸿道:「不知甚么官府手里,算来也没甚大事。」蓉娘说:「自然没大事,这些人晓得他到我家来做甚么,毕竟知是奸情。这丑名竟露了,可不羞死我也!」秋鸿说:「许家此时决无人知,不知那窗口木板曾收去否。」一竟到窗口一看,端然在彼,忙忙取了进来,闭了楼窗。道:「小姐,他家竟不知哩。木板还在窗口,方才取得进来。」蓉娘说:「天已明了,你可到他家中,寻一个老成家人,与他说知。快去看他一看,不知怎生样了。」秋鸿把头发掠了几掠,往楼下开了后门的锁,竟往许家园来。
门尚闭住叩了两下,园公开门:「为何来得恁早?」秋鸿道:「你家有得力管家,唤一个出来,与他讲话。」园公急忙进去。走出一个家人道:「小娘子有何见谕?」秋鸿把此事一一诉知。家人大惊道:「知道了你去,我打听了来回你话。」那人竟进到内边,取了些银子带在身边,又同了几个僮仆往县前去了。秋鸿与蓉娘二人心如刀割,不住的打听。秋鸿紧紧的站在自己后门首,望著回音。
祇见那家人把手一招,秋鸿忙走去道:「怎么了?」那人说:「相公拜上你们,不须记念。祇因县官不在,撞著二衙署印,竟禁狱中。已知在你家窗口走出来的,竟等你家去认了,要坐著强奸罪名审问。想夜深无故入人家,非奸即盗。我相公闻知此事,祇要你家一个人竟往本官处投,明说门不曾开,并不失物,便可释放。」不然前程干系,就是贼名也是难的,说不得图出头日了,罢了不成。」家人说完了话,又道:「县门前沸沸洋洋,都说施家女子二十多岁,不与他个丈夫,以致与许秀才通奸。人人如此说,祇怕便是家投说是贼,人也不信,怎么好哩。不若你家小姐,原与我相公两下情投意合,原约百年夫妇,当官认了和奸,求他判为夫妻,倒是因祸致福。何苦如此贼头狗脑,这一番过是人晓得了,难道还行得这般之事?依我说,倒是十分上计。」祇见里面一个小使,挑了一付盒儿道:「我送饭与相公,快同你去。」那人竟去了。
秋鸿把这事一五一十都说与蓉娘知道。蓉娘哭罢想,想罢哭,两眼红肿,又怕母亲知道几番要去寻死。秋鸿劝蓉娘:「怎么倒要干这短见,反害了许相公。如今事已至此,若我家不认,许相公又不得归结,官也要差人来拘人去问。那时一发不便,免不过要去承认。第二来迟延著,那官万一取往南京贡院,做了外帘,把许相公误了他三年不打紧,他闷也闷死了他。」蓉娘说:「我已自想过,不去认一发不是了;去认时,教我怎生出头露面。」秋鸿说:「小姐,你写了一纸呈状。秋鸿认做小姐,与你救出许相公可好么?」蓉娘见说:「若得你肯如此,便是大恩人了。」秋鸿说:「事不宜迟,决要在今日做的。我去换了衣服,小姐快写起来。」蓉娘取了纸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