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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花二娘巧智认情郎(第2页)

不说花李二人被任三哄去。且说三官又到家中,取了些银子,著一小厮唤名文助随了,卖办些酒食,拿到花家门首。这小厮认了花家门径,著他先去,不可说与奶奶知道。自己叩门而入,见了二娘笑道:「他二人方才被我哄到海边去了,一来往有三十余里路程,到得家中,天已暗了。我今备得些酒果在此,且与你盘桓一日。」二娘道:「如此极好。」把门掩上。三官炊火,二娘当厨,不时间都已完备。二娘道:「我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倘你哥哥一时回家来,也未可知。若被遇见,如何是好?向日公婆后边建有卧室一间,终日关闭到今日,且是僻静清洁。我想起来,到那时饮酒欢会,料他即回也不知道你道好么?」任三听说,欢喜之极,即时往后边。开门一看,里边床帐桌椅,件件端正,打扫得且是洁静。壁上有诗一首道:

轩居容膝足盘桓,斗室其如地位宽。

壶里有天通碧汉,世间无地隔尘寰。

谁人得似陶元亮,我辈终惭管幼安。

心境坦然无窒碍,座中祇好著蒲团。

看罢,即将酒肴果品摆下。两人并肩而坐。你一杯,我一盏,欢容笑口,媚眼调情。自古道:「花为茶博士,酒是色媒人。」调得火滚,搂坐一堆,就在床上取乐起来。这一番与昨晚不同,怎见得不同?祇见:

雨拨云撩,重整蓝桥之会。星期月约,幸逢巫楚之缘。一个年少书生,久遭无妇之鳏,初遇佳人,好似投胶在漆,一个青春荡妇,向守有夫之寡,喜逢情种,浑如伴蜜于糖。也不尝欺香翠幌,也不管挣断罗裳。正是:

雨将云兵起战场,花营锦阵布旗枪。

手忙脚乱高低敌,舌剑唇刀吞吐忙。

两人欢乐之极,满心足意而罢。整著残肴,欢饮一番。二娘道:「乐不可极。如今天已未牌了,你且回去,后会不难了。」三官道:「有理。祇要你我同心,管取天长地久。」言罢作别,竟自出门去了。

不移时,花二已回。二娘暗暗道:「早是有些主意,若迟一步,定然撞见了。」自此,任三官便不与花李二人日日相共了,张著空儿便与二娘偷乐。若花二不时归家,他便躲入后房避了。故此两不撞见。祇是李二又少了一个大老官,甚是没兴,常常撞到花家里来寻花二。

一日,花二不在家,门不掩上的,便撞入内轩,问道:「二哥可在家么?」二娘在内道:「不在。」李二听了这娇滴滴之声音,淫心萌动。常有此心,奈花二碍眼,今听得不在家中,便走进里面道:「二娘见礼了。」二娘答礼道:「伯伯外边请坐。」李二笑道:「二娘,向时兄弟在家,我倒常在里边坐著。幸得今日兄弟不在,怎生到打发外边去坐!二娘,你这般一个标致人儿,怎生说出这般不知趣的话来?」二娘正著色道:「伯伯差了。我男人不在,理当外坐,怎生倒胡说起来!」李二动了心火,大胆跑过去要搂,早被二娘一闪,倒往外边跑了出来,一张脸红涨了大怒。恰好花二撞回,看见二娘面有怒色,忙问道:「你为何著恼?」二娘尚未回答,李二听见说话,闯将出来。花二一见,满肚皮疑心起来。二娘走了进去,花二问道:「李二哥,为著甚事,二娘著恼?」李二道:「我因乏兴,寻你走走,来问二娘,二娘说你不在。我疑二娘哄我,故意假说。因此到里面望一望,不想二娘嗔我,故此著恼。」花二是个耳软的直人,竟不疑著甚的,也不去问妻子,便对李二道:「二哥,妇人家心性,不要责他。和你街上走一走去罢。」两人又去了,直到二更时分方回。二娘见他酒醉的了,欲待要说起,恐他性子发作,连累自身,不是耍的。祇得耐著不言。

到次早,见花二不问起来,不敢开口。李二从此不十分敢来寻花二了。花二也常常不在家,倒便宜了任三官。日间不须说起,至于花二更深不回,常伴二娘。便是花二回来,亦都醉的。二娘伏侍去睡,也再不想寻起二娘作些勾当,故此二娘倒得与三官十分畅快。三官或在花家房里过夜,或接连三日五日不出门,与花二、李二竟自断绝了往来。李二心中好闷,想道:「花家妇人,不像个贞静的,少不得终有奸谋破绽,待我慢慢看著。若还有些破绽,定不饶他!」因此常常在花家前后探听。

恰好一日,远远望见任三走进花家而来,他连忙在对门裁缝店内看著。祇见任三竟自推门进去了。有一个时辰,尚不见出来,李二连忙走到花家门首一望,不见些儿动静。把门扯了一扯,又是拴的。他便想道:「多分花二哥在家里。敢是留他吃酒,故此不出来了。」便把门敲上两下。祇见二娘出来问道:「是那一个敲门?」李二道:「是我,来寻二哥讲话。」二娘答道:「不在家。」李二想道:「多分是妇人怪人,故意回的,不免说破他。」便道:「既二官不在家,三官怎么在里面这半日还不出来?」二娘道:「你见鬼了,任三官多时不到我家来了,谁见来的?」李二道:「我亲眼见他来的,你还说不在!」二娘怒道:「这等你进来寻。」便出来把门开了。李二想道:「古怪,难道我真见了鬼不成?岂有此理!」便大著步往里进,四周一看,并无踪影。他再也不想有后房的,便飞跑上楼去看。那有三官影儿,倒没趣了,飞走下楼阁往外就跑。被二娘千忘八,万奴才,骂得一个不住。

不期花二归家,见二娘骂人,问道:「你在此骂谁?」二娘道:「你相交的好友,甚么拈香!这狗才十分无礼,前番你不在家,他竟入内室调戏著我。我走了出来,恰好你回来,你亲眼见的。他今日又来戏我,我骂将起来,方才走去。这般恶兽,还要相交他怎的!」花二登时大怒起来,骂道:「这个人面首心强盗,我前番却被他瞒了,你怎么不说!今日又这般可恶。杀这强盗,方消我恨。」竟上楼取了床头利刀,下楼赶去。二娘一把扯住,忙道:「不可太莽,若是你妻子失身与他,方才可杀。自古捉奸见双,你竟把他杀了,官司怎肯干休!以后与他绝了交便罢了,何苦如此。」花二的耳朵绵软的,被妻子一说,甚觉有理,想一想,撇下刀说:「便宜了他,幸喜我浑家不是这般人。若是不贞洁的,岂不被他玷辱,被人耻笑!」二娘背地里笑了一声,向厨下取了些酒菜道:「不用忙了,快来吃一杯儿去睡了罢。这样小人,容忍他些。」花二闷闷的吃了几杯,竟自上楼睡了。

二娘又取些酒菜,往后房来,与任三吃。将李二之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遍,道:「如何是好?」三官道:「我若如今出去,倘被他看见,倒不好了。我不如在此过夜,到明日早早梳洗,坐在外边,祇说寻二哥说话,与他同出门去,方可无碍。」二娘道:「这话倒甚是有理。祇是此番去,你且慢些来。李二毕竟探听,倘有差池,怎生是好?」三官道:「我家有个小厮,名唤文助,认得你家的。我使他常来打听消息便了。」二娘道:「你明日拉了二哥到你家,请他吃几杯酒儿。著文助斟酒,待他识熟了面,然后著他送些小意思与我们。如此假意相厚,方好常常往来。」三官道:「此计必须如此方可。」两人同吃些酒儿,未免做些风月事情,方上楼去。

次早三官起来,早已梳洗。先把大门开了,坐在外厢叫:「二哥在么?」二娘在内假应一声,上楼说与丈夫,道:「任三叔寻你。想他许久不来,莫非李二央他来释非?切不可又去与那强盗来相交了。」花二连忙梳洗下楼,与任三施礼道:「三官为何一向少会?」三官道:「小弟因宗师发牌县考,一向学业荒疏,故此到馆中搬火,久失亲近。今日家中有一小事而回,特特来望兄。不知一向纳福么?」花二说:「托庇贤弟,你会见李二么?」任三道:「如今正要同兄去望他。」花二道:「不必说起这畜生。」将前件云云之事,一一说了一遍。三官假意怒道:「自古说得好,朋友妻不可嬉。怎生下得这样心肠!既如此,我也不去望他了。明日小弟倘娶了弟妇,他未免也来轻薄,岂不闻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二哥,既然如此,也不必恼了,兄同小弟到家散闷如何?」

花二同了三官到家里,祇见堂上有人说话。把眼一看,恰是一个说亲的媒人,与任三官配的亲,为女家催完亲事,等紧要过门。他母亲道:「又未择日,尚未催妆。须由我家料理停当,方可完姻,怎么女家反这般催促?」花二、任三听了,一齐笑著见礼。少不得整酒款待媒人,花二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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