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乖二官骗落美人局(第4页)
软温新剥鸡头肉,腻滑浑如塞上酥。一头摸,一边抽。
二官道:「嫂的肉,你可曾与哥哥如此快活否?」二娘把头摇了两摇,把二官一搂道:「我下来了。」二官停住了,在那月光下看他模样,祇见他四肢不举,两眼朦胧。把脸贴他一贴,祇见口中冰冷一般,那鼻子掀了又掀,就如那死人一般。二官想道:「果然弄得他半死了。」轻轻的伏在他身上,须臾之间,二娘呼的一声道:「我死也。」二官道:「又是我见你丢了,故不动著。若是弄到如今,真正死矣。」二娘道:「怪不得妇人要养汉。若祇守一个丈夫,那里晓得这般美趣。」二官道:「取裙幅来拭净,」二娘笑道:「昨晚做了个失群孤雁,今晚带了本钱来的。」即忙两边拭净。二官道:「今夜月望,和你穿了衣裙,在天井中一坐可好么?」二娘道:「岂不闻,世事尽从愁里过,人生几见月当头。」
二娘拿一条小凳,在月下双双坐了。二官道:「昨晚那门是我开的,故意把果子藏了,祇说道如此方得脱你的身子。今晚如此道此计乖也不乖?」二娘想一想道:「哦,是了,乖乖。」乖二官道:「今晚我与你再弄一计,明日换了我在里边。连这中间不须开得,你道好么?」二娘道:「若得如此,这是天从人愿,有何不可。但不知怎样用计。」二官说:「极不难,我与你到楼下,见景生情便了。」二娘欣欢,就立起身,走到舖边,将那陈妈妈取了,悄悄的调在黑暗处。与二官到楼下,又听上边酣声不绝。二官忙去把溪边后门开了,拿了一个空果笼,竟丢在溪中道:「二嫂,你少停。闭了中间,拿这核桃,倾翻在地。你便上楼闭门而睡,待我叫响。你不要起来,凭我们嚷,等他上楼叫门取火,祇做才醒模样,方可开门。自然夜夜安眠矣。」二娘道:「又乖。」二官道:「再耍一会儿如何?」二娘道:「今日太狂了些,且住你出去罢。」
二娘把中门拴上,又去把核桃往地上一倾,那一响好不厉害,祇听得丈夫便叫道:「那里响?」二官又在外叫:「那里响?二娘上了楼,拴好房门,坐在床里,忍不住的笑。小山走下楼来,月光在后门内直射进来,道:「不好了,又被贼了。」慌了手脚,走到核桃内,踏著核桃又滑上一跤。连忙走起来叫:「二娘。」又不见应,开了中间。二官说:「后边好响。」小山说:「不好了,又被贼开著后门了。」忙上楼叫二娘把房门著实敲著,二娘假作睡声道:「来了。」走下床来开了门,道:「快取火,不得了,又著贼了。」二娘说:「二官在外边歇,他是精明的,为何被盗?」小山道:「是后门来的。」拿了灯一同去看。二官道:「不知偷了多少去了。」
往后门外上看,叫道:「一个果子笼还在溪里。」小山叫道:「屈也,怎么好!」二娘道:「明日烧陌黑纸,遣他一下方好。如此偷将起来,不须几时也把这行本钱都偷完了,看你两伙计怎么开交。」小山急了道:「罢,店后边我们两个老人家睡著,若还被盗,我召二叔仍旧上楼睡。」二娘道:「果然有理。」去把后门闭上,大家收拾起核桃。张仁道:「是个蠢贼,这核桃是响的,偷了岂不响起来。」二官道:「还亏他响,不然都挑去了。」小山叫:「二娘,你上去睡了。二叔拴了中门,我往外边去睡了。」二官笑道:「下半夜偷去的,算我的帐。」一边说,一边就把中门拴上。
走到二娘身边道:「好甚么?」二娘道:「我就来了。」把灯光在楼上,把房门故意开得十分响了一声,稳丈夫的心。轻轻就大开了,悄悄的覆将下来。二官见了道:「我和你楼上去睡。」两个脱下衣裙,竟上了床,搂著笑道:「想关门养贼,祇当撮把戏一般,把他提来提去。」二娘笑道:「肉肉,搂了睡,心愿足矣。」二官道:「若祇搂著睡,心愿还未足哩。」二娘把他身上摘了一把,骂道:「贼精。」二官道:「方才你偷核桃,不是贼妻?」二娘又摘了一把,二官道:「我和你到楼上也要暖一暖房。」二娘道:「忘了一件要紧的本钱。」二官道:「席下有草继。」二娘道:「那是你的本钱。」二官骂道:「骚肉,亏你这般骚,那老头儿与你怎生发作!」二娘道:「他也不喜如此,我也向来也不是这样的。」二官说:「这是
说话说与知音,有饭赠与饥人。
宝剑卖与烈士,红粉送与佳人。」
二娘道:「不是这般说:正是:
佳人有意郎君俏,红粉无情浪子村。」
两下里相爱相怜,那些景况是自然而然的了。去把二叔那物一摸,已是枪一般挺著。二娘道:「让我来做个倒浇蜡烛。」二官道:「你今日大狂了,明日罢。」二娘说:「你又说暖一暖房。」笑了一声,便又干起来。
从此夜好起,直到次年五月,二娘产下一个孩儿,与二叔面貌相似。小山说:「我去年与你此事稀,算来十个月之前,正是七月内了。我并不曾与你下种,此是你与他两个生的,我不管。」二娘说:「呆东西,有了千金家事,祇少个儿子,拿了一千金子也不肯攒在你肚里。别人吃辛吃苦,你现成做个父亲,好不便宜,还要分清理白。教你要养这样孩儿,今世里不能够了。」小山道:「我便做了个召屁大老也罢,祇是为这娃子身上使费,我决不召的。」二娘道:「不消你费心,祇是他外公外婆早早死了,若在,自然有的。」祇因小山算小,所以不能掌著千金家事。又过了几时,那孩儿已长二岁了,小山因二官生了这个儿子,日逐与妻子相吵,要赶二官出去。从分娩时,仍在妻子房中来歇,并不许二娘与他一会。
一日,恰好又是中元节了。这晚,王小山邻家招饮,二娘方得与二叔一会,道:「我有心事,一向不好和你说得,今晚和你说明了罢。王小山是我花烛夫妻,二叔是我儿女夫妻。向日未合之时,原是他著我嗅你来的。后来合了伙计,他竟不许我和你到手。自到手之后,便要与你分开。是我不舍得,直至如今。已是两个年头,也被你弄得够了。他如今日夜吵我,定要与你分开,你意下如何?」二官道:「实是舍你不得。」二娘道:「我有一计,久蓄于心。在丈夫,竟要你出去,要赖你的本钱。他说待他去了,我自在店中去歇。要我管货楼,三女大了管住内楼。思量日久了,我想,你与我相好一场,岂忍如此。我日常间私房藏得五六十两银子在此,不若你将这银子悄地拿回,待我在楼上困时,你陆续夜间来取些货物,哪里查帐!便在自己门首开著店面,张仁帮你做生意。我这边家,事后不都是你儿子的,你意下如何?」二官道:「此恩难报,祇是一件,后门头来取货物时,可肯与我一会?」二娘道:「倒是这件烦难。」二官道:「为何?」二娘道:「他是痴东西,把此物写封皮来封了,去睡的。」二官听见了说这番话,倒快活起来。又想道:「且慢,待我明日往陈家卜一课来看,还是去的好,不去的好。」二娘笑道:「那卜卦也是假的,你去了,晚上便与你一床睡得。若在此,再不能勾了。」
正说间,祇听得小山回来。张仁开了门。小山吃醉了,口里便乱骂一番,总是要打发二官主仆出门的念头。二娘不理他,竟自上楼。小山便骂个不住,直到半夜,骂得酒醒了,方才住口上楼来。二娘听了,气了半夜,道:「你也不须骂了,二叔明日都要去。道:「趁了千金银子,在店内除起三百两本钱,把利对分,还有三百五十两,共六百五十两。分开了就行。料不来踏蹈你的篾,不怕你少他的。他是这般教我对你说。」小山听了,想了一会道:「一千金,谁人见的!」二娘道:「我也曾说过。他道:『现银子有四百两在此,其货物两下应得对分。』」小山道:「他主仆吃了我两年多,难道不是银子。」二娘说:「我也说过了,他道:你与三女也是两口,对过了。祇我还是他养著的哩。」小山道:「既如此,明日等他筹了一千两把了我,其余的都付与他便了。」二娘道:「他还说你骗他。原说上年六月内有一百两会钱,要作本钱的,竟不见付出来。每年出去会银,又不上帐。说当初原是一间小店面,如今有了许多,便忘记了他。说若不还我,叫娘舅告状。下课的陈先生不知又与他说了许多说话,他倒不怀著好帐在那里著哩。」王小山听见说了这番话,想道:「看不出这粉嫩嫩的小官,倒说出这般硬话来。」道:「二娘,据你的主意,怎生发付他?」二娘说:「竟还他二百两银子,二百两货物,便安稳了。省得把银子用在衙门里,仍要还他本利。人又说不是。好人,依我说的,听也由你,不听也由你。」小山说:「难道白白的把他困了两年。」二娘道:「他养个儿子在此与你了。」小山闭口无言,道:「凭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