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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陈之美巧计骗多娇(第2页)

自此,二人朝欢暮乐,似水如鱼,竟不去理著大妻。故此大娘气成怯病,一发在床服药无效。陈彩并不理他。犹氏嫁过陈家一年,生一子,大娘见犹氏生子,一发忿极,遂致身死。陈彩把犹氏作了正室。一家婢仆,俱唤大娘。又过一年,又生一子,陈彩大喜。到满月之日,请集诸亲,在室饮酒。

且说犹氏因产已满月,身上垢腻,唤使女烧汤,到房中沐浴。正下兰汤,浑似太真遗景。有新浴词为记:

兰汤既具,浴罢敬凉。纱葛新裁,著来适体。夜月冰壶之魄,春风沂水之情。唤娌栉其颠毛,命童按其骨节。披襟池上,正逢竹下风来,雪饮庭中,忽见松梢月出。三飨为家常俸禄,一扇乃自在侈行。多扑流萤,检点光能辩字;满簪茉莉,榔榆髻小于化。清士隐见之时,静女停针之会。身安即福,点算是浑。萧然已出尘埃,不复更知寒暑。又如心无俗虑,永胜为官。客是好儿,颇能脱鬼。平时业已称快,夏月尤见相宜。濯足清流,有望八荒之想,振衣盘石,欲追四皓而游。可谓得意忘言,虽有贵人不换。合德体香,酿成祸水。太真脂滑,污及清华。汉帝暗掷金钱,明皇数回玉辇。未能操体,徒以诲淫而已。

堂客酒散之时,正房中浴完之际。陈彩到房,见犹氏拭浴,浑身白玉,并无半点暇疵。一貌羞花,却有万千娇艳。脚下一双红鞋儿,小得可爱,十分兴动。情思不堪,忙自脱衣,把犹氏放倒牙床,便自尽情取乐。又将小脚儿捻了几把,架上肩头。看了他粉白身子,恨不得把他吞了下肚。尽兴弄了一会,犹氏水不住流出。陈彩把眼去看,见细草茸茸,馒头一缝,把手在上边满摸道:「心肝生得这般丰满,实为可爱。我要做一个倒插莲花,我在下边,看他进出,你可肯么?」犹氏说:「两年夫妻,不知被你弄尽了多少景况,那里有甚么不肯。」遂扒于陈彩身上,将花牝凑著痒处。摇一会,套一会,住一会,墩一会,搂了身子研一会。弄得高兴,犹氏丢了。陈彩心下十分得意。正是:

不施万丈深潭计,怎得骊龙项下珠。

犹氏嫁过陈家已是几年,自己年纪已是三十岁了。其年潘玉年已七旬,犹氏与夫言曰:「潘家公公,明日已是七十岁了。我想当时嫁你,亏他一力儿做主,致我今日富贵。怎忍见他无儿老父,值此荒凉。不免劳费一二两银子,待我过去与他一贺,你心下如何?」陈彩骗他媳妇到手,那里还肯使这般闲钱,祇因爱妻说的,祇得取二两银子道:「你要自去走遭,晚上便回。」

犹氏即时梳洗整齐,上了轿子,竟往潘家而来。大小孩儿见了娘来,一齐欢喜,同了母亲进内。潘玉夫妻见了媳妇,双双下泪道:「你过去多年,我两人那一日不思,那一日不想。两个孙子,又无挣处,一家四口,有一顿,没一顿,苦不可言。」

犹氏说:「陈家丈夫虽有钱财,不知他的钱在家中便十分紧急的,全不似待我家这般宽厚。十两进门就上帐,百两进门就上账,一些也不得放松。故媳妇时时有心,实无半毫为敬。数日前,且喜他死的妻子房中有一只灰缸,藏灰久矣,偶然该是媳妇造化,里边都是金银首饰。媳妇取了,今日悄悄将来奉与公姑。」说罢,开了箱子,取出许多物件,约值五百余金。

潘玉见了道:「好个孝顺媳妇。如今的世人,嫁去了便恩断义绝了,那里还念前夫的公姑。今日方见你的孝心。好了,你的大孩儿今年十四岁、小的十二岁了,我将此银,一边与他二人做生意,一面定两房孙媳妇。我的老年便好收成了。」犹氏道:「我知公公生日还未,祇因记念日久,无由而见,假说明日生辰,他奉银二两,乞公公叱留。」潘玉道:「我不好收他的。」犹氏说:「不妨,这是媳妇主意送的。」

犹氏见了孩儿,如见亲夫一般,各自下泪。潘玉吩咐孙儿,「买些什物,请你母亲。」犹氏说:「儿,你母亲日日有得吃的,买些请祖父母两个。」孙儿买了物件进门,犹氏见了,脱下长衣,即往厨下料理。潘玉见了,叹曰:「处了这般富贵,犹氏肯入厨调理。我家无福该这般贤妇。」犹氏安排端正,请公婆坐了,斟酒奉著,自己同两个孩儿在下边同吃。公婆十分大喜。不觉天晚,陈彩唤人来接。犹氏回道:「明日方回。」小使去了。少停又唤几个来接。潘玉道:「他家缘大的,一时缺不得家主母的。儿,你去罢。」犹氏依公公吩咐,穿衣拜别。两个儿子,送娘到了陈家方转。

闲话休提,且说又是十年光景,那潘玉夫妻双双眉寿。犹氏年已四十岁了。潘槐娶妻,生了两个子;潘杨娶妻,也生一男一女。陈彩长子十八岁了,娶媳妇也生一孙;次子十七岁,方才娶,这犹氏虽止得四十岁,倒是满眼儿孙的了。陈彩见生子生孙,道:「我不求金玉重重富,但愿儿孙个个贤。」

一日天暑,夫妻二人就在水阁上舖床避暑。看了那荷花内,鸳鸯交颈相戏,陈彩指与犹氏看道:「好似我和你一般。」犹氏笑曰:「我和你好好儿坐在此间。」陈彩见说,知犹氏情动,扯了他往榻上云雨起来。那犹氏被陈彩这色鬼日日迷恋,便不管日夜,一空便来,故此再不推辞。夫妻二人,实是恩爱。弄了一会,方才住手。且一阵凤来,雨随后至,一阵阵落个不住。正是:

最怜燕乳,梁间语是无粮。

不省蛙鸣,草下诉何私事。须臾云收雨散。夫妻二人又看看荷花池内那鸳鸯戏水。陈彩笑曰:「我们如今不像他了。」犹氏一笑,取了一技轻竹,把鸳鸯一打,各自飞开;陈彩曰:「你不闻:

休将金棒打鸳鸯,打得鸳鸯水底藏。

好似人间夫与妇,一时惊散也心伤。」犹氏把竹往水面打了一下道:「难道我打水,你也有诗讲。」陈彩道:「也有:

谁把琅玕杖碧流,一声声破楚天秋。

千层细浪开还合,万粒明珠散复收。

红蓼滩头惊宿鸟,白萍渡口骇眠鸥。

料应此处无鱼钓,卷却丝纶别下钩。」

犹氏说:「你原来会做诗,待我再试你一首。」犹氏往池中一看,一个青蛙浮在水面。犹氏将竹照蛙头上一下,那蛙下水,顷刻又浮水上来。犹氏又一下,打得重了些,登时四脚朝天,死了,一个白肚皮朝著天。犹氏笑曰:「这死青蛙难道也有诗?」陈彩道:「闵诗有云: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岂不是诗?」犹氏笑曰:「这诗我却解不出。」陈彩道:「哪闵呆见一青蛙死了水上,白肚朝天,四足向道,分明像个白的出字,道祇是阔些,故云蛙翻白出阔。又见一蚯蚓死于阶下,色紫而曲。他说犹如一个紫的之字一般,祇是略长些,故曰蚓死紫之长。」

犹氏笑道:「这是别人的诗,作不得你的。故我偏要你自做一首,试你学问。」陈彩想著青蛙被犹氏打死,浑似十八年前,打死潘璘模样无二,向了犹氏说:「你要我做诗不打紧,恐你怨我,故怎敢做。」犹氏笑道:「本是没有想头罢了,我与你十八年夫妻,情投意合,几曾有半句怨言。如今恨不得一口水吞你在肚里,两人并做一人方好,还说个怨字。便是天大的事,也看儿孙之面便丢开了,还这般说。」陈彩见他如此一番说话,想料然不怪我的,即时提起笔来,写道:

当年一见貌如花,便欲谋伊到我家。

即与潘生糖伴蜜,金银出入锦添花。

双双共往瓜州去,刻刻单怀谋害他。

西关渡口推下水,几棒当头竟似蛙。

犹氏道:「西关渡口,乃前夫死的地方。你敢是用此计谋他?」陈彩笑道:「却不道怎的。」犹氏道:「你原来用计谋死他,方能娶我。这也是你爱我,方使其然。」将诗儿折好了,放入袖里,往外边便走。陈彩说:「地上湿渌渌的,那里去?」犹氏说:「我为你也有一段用心处,我去拿来你看,方见我心。」陈彩说:「且慢著,何苦这般湿地上走。」犹氏大步走出了大门,喊叫:「陈彩谋我丈夫性命,娶我为妾,方才写出亲笔情由,潘家儿子快来!」潘槐、潘杨听见是母亲叫响,一见没命的跑将过来,哄了众百姓聚看。犹氏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陈彩两个儿子、两房媳妇,来扯犹氏进门,陈彩亦出来扯。潘槐、潘杨把陈彩便打。犹氏道:「不可打,此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随我往州内告来。」众邻女那劝得住。

恰好州官坐轿进衙门来。犹氏母子叫屈,州官魏爷吩咐带进来。犹氏将陈彩八句蛙诗,把十八年前情由诉上。州官大怒,登时把陈彩拿到,无半语推辞,一一招认。魏爷把陈彩重责三十板,立拟典刑,即时申文上司。犹氏并二子槐、杨,讨保候解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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