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明太守不准歪状 悍婆娘捏念活经(第3页)
生。住了几日,要回家去,出到门前布铺里面,取出二两银子递与薛三省,问他要
三匹斩噱孝布,三匹期服顺昌。薛三省惊讶问道:“这不吉之物,姐姐,你要他何
用?”素姐道:“你只与我便是,你管他则甚?我要糊裱围屏。”
薛三省只得照数与了他去。他叫玉兰拿了,回到自己房内。狄希陈还在床上哼
哼唧唧的叫唤。素姐说道:“我与你讲过的言语,说过的咒誓,我是死了汉子的寡
妇,我这不买了孝布与你持服哩!你快快出去!你要稍一挨迟,我一顿桃棍,只当
是打你的鬼魂!”
狄希陈还挨著不动,素姐跑到跟前,揪著头发,往床底下一拉,把个狄希陈拉
的四舖子著他,哼的一声,象倒了堵墙的一般;又待拾起个小板凳来砍打。狄希陈
才往外一溜烟走了。素姐还往外赶,门槛子绊了一交,也跌了个臭死,把半边身子
通跌的动弹不得。
狄希陈慌的挠著头,自家往荣太医家取了两帖顺气和血汤来,自己煎了,走进
房,自己先尝了一口,递到素姐手中,说:“你这身上不自在,我就象没有主儿的
一般。我取了这药,是我亲手煎的,你勉强著吃几口儿。”素姐从床上爬起来坐著,
把药接在手内,照著狄希陈的脸带碗带药猛力摔将过去,淋了一脸药水,著磁瓦子
把脸砍了好几道口子流血,带骂连打,把狄希陈赶的“兔子就似他儿”。
素姐将息的身子渐好起来,将两样孝布裁了两件孝袍,两条孝裙。玉兰缝直缝,
素姐杀袍袖,打裙褶,一时将两套孝衣做起。又与了玉兰几十文钱,叫薛三槐秤一
斤麻打了一根粗绳,一根细绳,把那孝衣孝裙都套著穿在身上,袖了几两银子,走
到莲华庵寻著白姑子。 白姑子问说: “贵人少会呀!持是那个的服?”素姐说:
“俺汉子合两个兄弟都死了,你也不看我看去。我自己来,你还推知不道,特故问
我哩。”白姑子一连望了几声,说道:“我实是不知。我但知点信儿,我难道折了
腿不成,就不去吊孝么?怎么来这们年小的三位相公,可可的都一齐没了!甚么病
来?”素姐说:“都是汗病后,又心上长出疔疮,连住子都死了!”
白姑子合冰轮倒也不甚疼那薛家的兄弟,想起狄希陈那建醮干过的勾当,甚是
换惶,倒放声哭了一阵。因素姐没点眼泪,两个姑子才没了兴头。素姐取出银子递
到白姑子手内,说:“这是六两白银。你与我请十二位女僧,超度丈夫狄希陈,兄
弟薛如卞、薛如兼,合在一处荐拔。这是我的个体己道场,所以不好请你家去,就
于明在这庵里建起。扬幡挂榜,上边要写的明白。”白姑子只道是当真,连夜请
尼姑写缗扎,办斋供,脚不停地的,师徒两个足足的忙了一夜。素姐也没往家去,
就在庵里宿了。
次早,十二位尼姑都一齐到了莲华庵里,写榜的写榜,铺坛的铺坛,念经的念
经,吹打的吹打,扬出榜去,上面明明白白真真正正写著:
狄门薛氏荐拔亡夫狄希陈,亡弟薛如卞薛如兼,俱因汗病疔疮,相
继身死,早叫超生。
薛素姐身穿重孝,手执魂幡,不止佛前参拜,且跟著姑子街上行香。恰好薛家
兄弟两个合相于廷,还有位会友,望客回来,劈头撞见素姐这般行径,薛家兄弟合
相相于廷有众会友在内,佯为不识。众会友幸还不认得是他,大家混过去了。众会
友别去,止剩了薛相三人,大家惊诧,不知所以,都说:“魂幡上的字样不曾看得
分明,却不知超度何人?”再三都揣摩不著。薛如卞道:“趁他在外行香,我们走
到莲华庵去,便知端的。”
将近庵门,高高悬著两首幡幢,一张文榜,上面标著三位尊名。薛如卞兄弟倒
也不甚著恼,只是叹异了声。转身回来,却好遇著素姐行香已毕。白姑子在前面领
醮, 看见薛家兄弟立在街旁, 唬得毛骨悚然,魂不附体。回入庵中,众人齐说:
“刚才薛家二位相公合相斋长俱在街上,这是甚么原故!”素姐道:“我怎并不看
见?这一定因我荐度,你们建醮虔诚,他两个的魂灵回来受享。”白姑子合众人都
道:“果是如此,这等显灵!”大家倍自用心,不敢怠慢。晚上醮事已完,素姐陪
了众姑子荤酒谢奖,完毕方回。后来白姑子知道是素姐故意咒骂,自己到薛家对了
他兄弟二人指天画地,说是实不知情,薛如卞也绝不与他计较。
从古至今,悍妻恶妇凌逼汉子,败坏娘家的门风,从未有这般希奇古怪之事。
只怕后来更要愈出愈奇,且看下回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