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小珍哥在寓私奴 晁大舍赴京纳粟(第3页)
“咄,你见什么来!”晁大舍道:“你只强!休说别的,天下有这们大狮猫?这没
有十五六斤沉么?”珍哥道:“你见甚么来!北京城里大似狗的猫,小似猫的狗,
不知多少哩! ” 晁大舍道:“咱那里鹦哥尽多,见有这们会说话的来?珍哥说:
“他怎么这一会子没见说话?”晁大舍道:“鹦哥,你说话与奶奶听,我与你豆子
吃。”那鹦哥果然真真的说道:“爷不买,谁敢买?”珍哥道:“果然说的话真。”
道:“鹦哥,你再说句话,我与你豆儿吃。”那鹦哥又说:“爷不买,谁敢买?”
珍哥看著晁大舍大笑道:“我的傻哥儿!吃了人的亏了!你再叫他会说第二句话么?”
晁大舍又道:“鹦哥,猫来了!”连叫了数声。那鹦哥也连说数声“爷不买,谁敢
买?”珍哥瞅了晁大舍一眼,说道:“傻孙!买这夯杭子做什么?留著这几钱银子,
年下买瓜子嗑也是好的。瞎头子丢了钱!”晁大舍道:“几钱银!这是十五两银子
哩!”珍哥嗤了一声道:“十五两银子,极少也买四十个!”问晁住道:“是实使
了几钱银子?”晁住道:“实是十五两银子,少他一分哩!”珍哥道:“呸!傻忘
……”就缩住了口没骂出来。又问:“这猫是几钱银子?”晁住道:“这猫是那一
锭元宝买的。”
珍哥道:“你爷儿们不知捣的是那里鬼!”晁住道:“没的这猫也著人哄不成?
咱这里的猫,从几时有红的来?从几时会念经来?”珍哥道:“红的!还有绿的、
蓝的、青的、紫的哩!脱不了是颜色染的,没的是天生的不成?”晁大舍道:“我
的强娘娘!知不到什么,少要梆梆!你拿指头瞧著唾沫,捻捻试试,看落色不落色?”
珍哥道:“谁家茜草茜的也会落色来?没的毡条、羯子、缨子都落色罢?”晁大舍
道:“瞎话!一个活东西,怎么茜?”珍哥道:“人家老头子拿著乌须,没的是死
了才乌?你曾见俺家里那个白狮猫来?原起不是个红猫来,比这还红的鲜明哩!”
晁大舍道:“如今怎么就白了?”珍哥道:“到春里退了毛就白了。”晁大舍挣了
一会,望著晁住道:“咱别要吃了他的亏!”又道:“只是会念经,没的不跷蹊?”
珍哥道:“你叫他念卷经咱听。”晁大舍向他脖子下挠了几挠,那猫瞇风著眼,呼
卢呼卢的起来。晁大舍喜的道:“你听!你听!念的真真的‘观自在菩萨’!‘观
自在菩萨’!珍哥道:“我也没有那好笑的。这经谁家的猫不会念?丫头,你拿咱
家小玳瑁来!”丫头将一个玳瑁猫捧到。珍哥搂在怀里,也替他脖子底下挠了几把,
那玳瑁也瞇风了眼,也念起“观自在菩萨”来了。珍哥道:“你听!你那猫值五十
两,我这小玳瑁就值六十两!脱不了猫都是这等打呼卢,就是念经不念经哩?!北
京城不著这们傻孩子,叫那光棍饿杀罢!”与了晁大舍个闭气,晁住也没颜落色的
走得去了。
晁大舍说:“脱不了也没使了咱的钱,咱开爹的帐,说这猫常能避鼠,留著当
个寻常猫养活,叫他拿老鼠。”叫丫头挝了些绿豆,放在鹦哥罐里。鹦哥见了丫头
挝著豆子,飞著连声叫唤“爷不买,谁敢买?”珍哥道:“好鹦哥!极会说话!”
又叫丫头将猫笼内红漆几桌合那泥金《心经》取得出来,拌了一碗饭送到笼内。那
猫吃不了,还剩了一半在内。正是:贪夫再得儿孙好,天下应无悖出财!再听下回
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