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老学究两番托梦 大官人一意投亲(第3页)
占著我的汉子, 倒赏我东西过节! 这不是鼻涕往上流的事么?”养娘丫头说道:
“他好意送了来,你不收他的,教他不羞么?”计氏道:“你们没的臭声!他不羞,
你们替他羞罢!”说晁住道:“你与我快快的拿出去,别要惹我没那好的!”撵出
晁住去了,计氏自己将腰门扑剌的一声关了。
晁住拿了盒子回晁大舍话道:“那个星士往外县里去了,没人收。”晁大舍走
出中门外边,晁住将计氏的话一一对晁大舍学了。晁大舍笑了一笑,没言语。不意
其中详细都被一个丫头听见了, 尽情学与珍哥知道。 珍哥不听见便罢,听见了,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碰头撒泼,叫一会,骂一会,说道:“浓包忘八!
浑帐乌龟!一身怎当二役?你既心里舍不了你娘,就不该又寻我!你待要怎么孝顺,
你去孝顺就是了!我又并没曾将猪毛绳捆住了你,你为甚么这们妆乔布跳的?那怕
你送一千个攒盒,一万个馍馍,你就待把我送了人,我也拦不住你!又是甚么算命
的星士哩道士哩哄我,叫他淫的歪的骂我这们一顿!我自头年里进的晁家门来,头
顶的就是这天,脚踏的就是这地,守著的就是这个汉子!没听的说是你的天,是你
的地,是你的汉子!”千没廉耻,万没廉耻,泼撒的不住。晁大舍那时光景,通像
任伯高在玉门关与班仲升交代一般,左陪礼,右服罪,口口说道:“我也只愿你两
家和美的意思,难道我还有甚么向他的心不成?”嚷闹到二更天气,灯也没点得成,
家堂上香也不曾烧得,大家嘴谷都在床炕上各自睡了。
晁大舍刚刚睡去,只见那初一日五更里那个老儿拄了根拐杖,又走进房来,将
晁大舍床上帐用杖挑起一扇,挂在钩上,说道:“晁源孙儿,你不听老人言,定有
恓惶处。那日我这样嘱咐了你,你不依我说,定要出去。若不是我拦护得紧,他要
一交跌死你哩!总然你的命还不该死,也要半年一年活受。你那冤家伺候得你甚紧,
你家里这个妖货又甚是作孽,孙媳妇计氏又起了不善的念头,你若不急急往北京去
投奔爹娘跟前躲避,我明日又要去了,没人搭救你,苦也!你若去时,千万要把那
本《金刚经》自己佩在身上,方可前进,切莫忘记了!”又将珍哥炕上帐子挑起,
举起杖来就要劈头打下,一面说道:“这等泼恶!你日间是甚么狠毒心肠!”随又
缩住了手,道:“罢!罢!又只苦了我的孙儿!”
那珍哥从梦中分明还是前日家堂上坐的那个太公,举起杖来要打,从梦中惊醒,
揭起被,跳下炕来,精赤著身子,往晁源被里只一钻,连声说道:“唬死我了!”
晁源也从梦中大叫道:“公公!你莫走,好在家中护我!”两人也不使性了,搂做
一块,都出了一身冷汗,齐说梦中之事。晁源说道:“公公两次托梦,甚是分明。
若不依了公公,必定就是祸事。我们连忙收拾往爹娘任里去。只是爹娘见在华亭,
公公屡次说北去,这又令我不省。我从明日起也不再往外边行走,叫人往庄上取了
《金刚经》来,打点行李,先择起身南去。”正是:鬼神自有先知,祸福临期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