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 陈太监周全伙计 宋主事逼死商人(第3页)
把自己的银钱垫发,也还好贱买贵交,事也凑手。这童七翻调只是一个,童奶奶虽
是个能人,这时节也就“张天师著鬼迷,无法可使”,只得在贩子手里“食店回葱”,
见买见交。一遇阴天下雨,贩子不上城来,便就没处可买。象奴围住了门前乱嚷乱
骂,一面好几十文钱央他吃酒买饭,求他个且不做声;一面东跑西奔往别处舖子里
回买。连那铜行的生意绝无指望,先把家中首饰,童奶奶的走珠箍儿,半铜半银的
禁步七事,坠领挑排簪环戒指,赔在那几只象的肚里,显也不显一显;渐至于吃了
童爷童奶奶的衣裳,又吃了一切器皿;以至于无物可吃,只得吃了那所房子。
童奶奶因没钱买点东西,不好空了手时常去陈公宅里。陈太太见他意思冷落,
也就日远日疏;又闻知他跌落了日子,就叫人来催讨他的本钱。象奴又逼;陈家的
毛食又催;误了草料,被那管草料的官节次打了几遭;方才再三苦缠,哀辞告退。
这又不是审差的时候,却再挪移与谁?
一日,又该支给草料的时节,家中上下打量,一无所有。稍停,象奴又来逼命。
没钱求告,又没草料与他,必定又要禀官,再要责打,如何受得?幸而不曾领了钱
粮,倒翻赔垫了千把银子,也累不著妻子;写了一张冤状,揣在怀里,袖子一根捆
毡包的大带,不等象奴来到,预先走出外边躲藏。
待不多时,象奴果然来到,只说童七躲在家中,跳 著嚷骂。将晚,没有草料,
象在那里嗷嗷待哺,象奴只得回去禀那本官,差了三四个人,分头捉拿商人童七,
在他那两间房内,到处搜寻,只无踪影。还道他深夜必定回来,等了半夜,那有童
七的影儿?谁知这童七怀著状,袖著绳,悄悄的走到那管象房草料户部河南司主事
宋平函私宅门首,两脚登空,一魂不返。黎明时节,本宅还不曾开门,总甲往城上
打卯,由门前经过,看见了这希奇之物,叫了当舖小甲,本宅四邻,眼同公看。从
怀中取出冤状,方知是草料商人童有茔因无力赔垫,被宋主事逼打难受,只得求了
自尽。赔了一千三百的银子,并无领过官银,叫他妻子与他伸冤理枉。
总甲同了众人叫开了宋主事的大门,说知所以,传进宅内。宋主事正在那里与
一个爱妾行房,受了一惊,后来阳痿,不能再举,至于无子。这分外的事不必细说。
宋主事连忙即起来梳洗完毕,要取怀揣的冤状进看。总甲不肯发与,赏了总甲一两
银子,叫书办抄了进去。宋主事一面差人报了南城察院,一面急急的上了本。旨意
下部查究。堂上覆了本,议将宋主事降三级,调外用。尸著尸亲领埋。吊了前后四
天,才从宋主事的门上解卸下来。童奶奶合虎哥寄姐并骆校尉家的男妇都穿了孝,
每日在宋主事的门前大哭、烧纸、奠酒、招魂。宋主事情愿与他买棺装裹,建醮念
经,伍弄著出了殡。
童奶奶还亏陈太太看常,再三与陈公说了,叫且别要逼他的银子,时常还赏他
的东西。虎哥已长成十五岁,出条了个好小厮。后来央了陈公,送与一个住陈公房
子的福建人新进士做了个小长班,甚是得所。进士观了政,选了户部主事,接次管
差,虎哥极蒙看顾。所以童奶奶天无绝人之路,也还不至于十分狼狈。但后来过的
日子,虎哥合寄姐的行藏,都不知怎么结果,且听后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