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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劣书生厕上修桩 程学究 中遗便(第3页)

三十遍,他一句也念不上来;又分成两节儿教他,又念不上来;又分了四节子,他

只是看雀子;又待去看门口吹打的。先生吆喝了两句。”狄员外说:“你三个叫先

生教了几遍就会了?”相于廷说:“我合薛如卞没教,只正了正字。薛如兼教了三

遍,就自家念上来了。”狄员外说:“这先生同不的汪先生,利害多著哩。你还象

在汪先生手里撒津。别说先生打你,只怕你娘那没牙虎儿难受。”狄希陈说:“打

呀!怎么井合河里有盖子么,厨屋里不是刀?咱家没放著绳么?另托生托生才新鲜

哩。”狄员外长吁了两口气。

他娘从厨屋里看著人送了先生的饭,来打发狄希陈合相于廷吃了饭,两个往学

里去了。先生又直著脖子教了半日,那里教得会一句。将又天晚上来,只得放学;

排了班,先生要出对子,对完了,才许作一个揖回去。先生问说:“你一向都对的

是几个字的?”相于廷合薛如卞说:“对四个字的。”薛如兼不言语。狄希陈说:

“汪先生手里从来没对对子。”先生把相于廷合薛如卞出了一个四字课:“穿花蛱

蝶” 。 相于廷对了个“激水蛟龙”,薛如卞对了“点水蜻蜓”。先生都喜,说:

“对的极好!”又出了一个两字:“薄雾。”薛如兼对了“轻风”。狄希陈等了半

日,对了个“稠粥”,先生替他改了“长虹”。作揖辞了回去。

狄希陈到了家里,跳天唆地,抱怨先生琐啐,要辞了先生。次早,睡了不肯起

来,把被来蒙了头,推说身直有病,口里唧唧哝哝的叫唤。狄员外慌做一团,他母

亲摸得他身上凉凉爽爽的,又不发热,骂道:“不长进的孽种!不流水起来往学里

去,你看我掀了被子,趁著光 上打顿鞋底给你!”

狄希陈使性谤气,一顿穿了袄裤,系上袜子,也只说他穿完衣服,要往书房里

去。他原来怕他娘当真揭被去打,所以穿上衣裳。穿了衣裳,仍自盖了被子睡觉,

说肚子太阳腰腿一齐都疼起来。又是他娘走去揭过被,拿了他的一只鞋,掀开他的

绵袄,脊梁上两鞋底,打得杀狠地动的叫唤。狄员外说:“你打他怎么?只怕他真

个是害那里疼可哩。”他娘拿著鞋底,望著狄员外肩膀上结实实的打了一下,骂道:

“我把你这个老虔婆,我就合你对了!你待几日,我也气得过。刚才昨日上了学,

今日就妆病,守著你两个舅子,又是妹夫,学给你丈人,叫丈人丈母恼不死么!”

狄员外左哄右哄,哄的穿上道袍子,叫了狄周送到他书房里去。别人拿上书去,

汤汤的背了,号上书,正了字,好不省事。只是这个“成都府经历老官”,从此以

后,先生在外边费嘴,他令尊令堂在家里磨牙。若不会读书,也不会顽,这也还叫

人可怜而不可怒,恰又亘古以来的奇怪顽皮之事都是他干将出来。

一日夏天,先生白日睡了晌觉,约摸先生睡浓的时候,他把那染指甲的凤仙花

敲了一块,加了些白矾,恐那敲湿的凤仙花冷,惊醒了,却又在日色里晒温了,轻

轻的放在先生鼻尖上面,又慢慢的按得结实。先生睡起一大觉来,那花已荫得干燥,

吊在一边,连先生晓也不晓得,只是染得一个血红的鼻子。先生照镜,见好好的把

个鼻子嗟了,闷闷可可的不快活。那晓得是他弄的神通。

茅坑边一根树橛,先生每日板了那根树橛,去坑岸上撅了屁股解手。他看在肚

里。一日,他却起了个早走到书房,拿了刀把那树橛著根的所在周围削得细细的,

止剩了小指粗的个蒂丝,仍旧把土遮了。先生吃过了早饭,仍旧又上坑解手,三不

知把那树橛一扳,脑栽葱跌得四马攒蹄,仰在那茅坑里面,自己又挣不起来,小学

生又没本事拉他,只得跑去狄家叫了两个觅汉,不顾龌龊,拉了出来。脱了一身衣

裳,藉了狄员外上下衣巾鞋袜,走了家去,把那粪浸透的衣裳足足在河里泡洗了三

日,这臭气那里洗得他去。看那树橛,却是被人削细了那根脚。追究起来再没有别

人,单单的就是狄希陈一个,告诉了狄员外。只得再三与先生赔礼,将那藉穿的一

栊衣裳赔了先生。

一日,有一个朋友来寻程乐宇说话,程乐宇同他出去。狄希陈见先生去了,爬

在院子里一株大槐树上顽耍。忽然先生走了回来,热得通身的汗,解了衣服,叫学

生掇了一把椅子,放在树下乘凉。他见先生坐在树下,又不敢走得下来,急了尿,

从树上呼呼的溺了下来。先生伸了头,正在那里打盹,可可的灌了先生一口,淋得

先生醒来,唤下来打了十来板子。

一日,放了晚学,走到那山溪里边洗澡,远远看见程乐宇走到,他把河底里的

沙泥带头带脸涂抹得遍身都是。程乐宇乍然看见,也还吃了一惊,仔细认得是人,

又细看方知就是狄希陈,问说:“你洗澡便了,却为何满身都涂抹了泥沙?”他说:

“我若不涂了脸面,恐怕水里钻出龟鳖来,要认得我哩!”程乐宇适然撞见薛教授,

正立在门前,告讼这事,又是可恼,又是可笑。

一日里,见先生坐在那里看书,他不好睡觉,妆了解手,摘了出恭牌,走到茅

厕里面,把茅厕门里边闩了,在门底铺了自己一条夏布裙子,头垫了门枕,在那里

“梦见周公”。先生觉得肚中微痛,有个解手之情,拿了茅纸走到那边推门,那门

里边是闩的,只道有学生解手。走得回来,肚内渐疼得紧,又走了去,依旧不曾开

门,只得又走回来。等了又一大会,茅厕门仍旧不开,查系谁个在内,人人不少,

单只不见了一个狄希陈。先生之肚又愈疼难忍,觉得那把把已钻出屁眼来的一般,

叫人去推那厕门,他也妆起肚疼,不肯拔了闩关,且把那肩头抗得那门樊哙也撞不

进去。人说:“先生要进去出恭,你可开了门。”他说:“哄我开了门,好教先生

打我!”程乐宇说:“你快开了门,我不打你。”他说:“果真不打我?先生,你

发个誓,我才开门。”先生又不肯说誓,他又不肯开门,间不容发的时候,只听得

先生裤内澎的一声响亮,稠稠的一脬大屎尽撒在那腰裤裆之内。极得那先生跺了跺

脚,自己咒骂道:“教这样书的人比那忘八还是不如!”相于廷只得回去与他姑娘

说了,拿了狄员外的一腰洗白夏裤,又叫狄周来伺候先生洗刮换上。薛如卞口号一

首诗道:

孔门三千徒弟,谁如狄姓希陈?染鼻溺尿拔橛,专一侮弄西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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