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晁孝子两口焚修 峄山神三番显圣(第3页)
蚁也不肯轻伤一个;既是不曾盗去,若再送官配刺,也定是圣姆所不忍的。不若仰
体圣姆在生之日的心,放释了他去。”那船家还要搜夺他的自己银钱,留下他篦头
的家伙,也都是众人说情,放他上岸去了。众人风餐露宿,夜住晓行,三月二十一
日回到武城,各回家去,约定各人斋戒,明早齐到晁夫人祠堂烧回香。
那时清明已过,冬里无雪,春里缺雨,人间种的麦苗看看枯死。县官在远处请
了一个道士,风风势势,大言不惭,说雷公是他外甥,电母是他的姪女,四海龙王
都是他的亲戚朋友,在城隍庙里结坛,把菩萨的殿门用法师封条封住,庙门口贴了
一副对联,说道:“一日风来二日雨,清风细雨只管下。”又把城隍、土地,社伯、
山神,龙王、河伯,都编写了名字,挂了白牌,鬼捏诀,一日一遍点卯,诡说都著
众神坛下伺候,每日要把肥狗一只,烧酒五斤,大蒜一瓣,狗血取来绕坛酒泼,狗
肉醮了浓浓蒜汁,配了烧酒,攮在肚中,吃的酒醉,故妆作法,披了头,赤了脚,
撒上一阵酒风。酒醉将过,又仗了狗肉烧酒之力,合那轮流作法扮龙女的娼妇无所
不为。越发祈得天昏地暗,沙卷风狂,米价日日添增,水泉时时枯涸!
众香头在晁夫人祠堂内烧了回香,一齐祷告,说:“前日在山上时节,已向娘
娘面前再三恳祈,望娘娘保佑乡里风雨调和。今一冬无雪,三春无雨,麦苗枯死,
秧禾未种,米价日腾一日,眼看又是荒年。仰仗娘娘法力,早降甘霖,救活百姓。”
香头祷毕出门,正值法师登坛做作。每日被那娼妇淘碌空了的身子,又是一顿
早辰的烧酒,在那七层桌上左旋右转,风魔了的一般,眼花头晕,焉得不“脑栽葱”
搠将下来?把一只小膊一条小腿都跌成了两截,头上谷都都从头发里冒出鲜红血来,
把个牛鼻子妖道跌得八分要死,二分望生,抬到道士厨房安歇养病。人又说是晁夫
人显灵,这却无甚凭据。道人人等禀过了知县官,拆了坛场,逐了娼妇,停了法师
的供给。
次早,众香头又齐赴晁夫人祠堂祷请。众人方才祷毕,出得门来,只见东北上
起起乌云,腾腾涌起,煞时住了狂风,隐隐雷声震响,渐渐闪电流光,不一顿饭顷,
丝丝细雨,不住的下将起来。辰时下起,午时住了一歇,未时从新又下,直至次日
子时;卯时又复下了,到了申时还未雨止。下得那雨点点入地,清风徐来,细雨不
骤。春时发生的时候,雨过三日,那麦苗勃然蒸变,日长夜生,撺茎吐穗。接次种
了秋苗,后边又得了几场时雨,还成了十分丰熟的年成。
后来那个祈雨的道士,将养了三四个月,挣扎得起来,禀那县官索讨那悬定的
赏赐,说雨是他祈的。县官也不肯自己认错,肯说自己请的法师祈雨无功?替他出
了信票,敛地方上的银子谢他,务要足十两之数。乡约承了县票,挨门科敛,银钱
兼收。乡约克落之余,剩了十两之数,交到县中,县官交与道士。那道士得了这十
两非义之财,当时称肉打酒,与庙中道士吃了将近一两,吃得个烂醉如泥。可煞作
怪,当夜不知被那个偷儿,挖了一个大洞,将那九两多的银钱偷了个洁净。
那法师在县上递了失盗呈词,县官著落庙中道士追捕,比较了几次。那住持道
士正在抱屈无伸,四月朔日,县官赴庙行香,方才拜倒,一个在旁扯摆折的小门子
失了色,竖了眼睛附说起话来,说:“妖道侮慢神祗,亵渎庙宇,我故将他跌折手
足。峄山神降的时雨,他又贪冒天功,刮削民间膏血,我故使人盗去。道人容留匪
人,假手打过二十,已足蔽辜,可以开释无干。将妖道即时驱逐出境。”县官不胜
恐惧,再三请罪。然后小门子渐渐醒来。县官方才不敢护短,分付地方赶逐法师起
身。人才知道当日的时雨,原是晁夫人的感应。真是善人在世,活著为人,死了为
神,的是正理。这是晁夫人生死结果,后不再说。其余别事,再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