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狠汉贪心遭主逐 贤妻巧嘴脱夫灾(第2页)
是经人汗手打造的东西,有个不变色的么?承官儿,你来,我合你说句话。”拉到
个屋圪拉子里,悄悄从袖中取出够一两多的一块银子递与他说:“你买炒栗子炒豆
儿吃,你替我多多上覆老太太:你说童有茔在太太合老公身上也有好来,嫌留下的
首饰不真,我一五一十的赔上。这老太太的寿日前后三个月不动刑,这才是老公公
的孝顺,与老太太积福哩。我赔银子放不在我心里,我可挨不的打。我带著仙鹤顶
上的血哩;我服了毒,老太太的好日子不怕不利市拉拉的么?你好歹对老太太说声,
我等著你回话。”承恩把那块银子看了看,说道:“是好银子呀?你别又是那首饰
呵。”童七道:“甚么话呀!一分低的,换一钱给你。你要对著老太太说的不打我
呵,我家里养活著个会花哨的腊嘴哩,人家出我二两银,没卖给他,我送了你罢。”
承恩喜道:“你可别要说谎。你真个与我那腊嘴,我宁可不要这银子。”童七道:
“光有了顽的没有吃的也没趣,你留下这银子,好大事呀?”承恩道:“你等著,
我替你说去。”
承恩走到太太跟前,趴倒地磕了个头,说道:“小的禀事,……”怎么长,怎
么短,把童七的话禀了一遍。太太道:“这狗攮的可也可恶得紧!这精铜是拿著哄
人的东西?别说老公,我也待打他哩!你合他说:我尽力替他讲,饶他的打,叫他
快快的拿银子来取了他的铜杭杭子去。你叫人拿盘点心,四碗菜,再给他素子酒,
叫他吃著,分付人们别要难为他。你说是太太分付来。”
承恩得了这个赦诏,走到外边,看著童七故意说道:“老太太的好日子,这没
要紧的事,我不敢禀,还了你的银子罢。”童七道:“承官儿,你不希罕银子罢了,
你没的也不罕会花哨的腊嘴么?是养活熟化的。你不给我说,罢,我把这腊嘴进给
老公, 老公没有不喜欢的, 饶了打不消说的,只怕还不教赔银子哩。”承恩道:
“你如今就把腊嘴取了来给我,我才给你说。”童七道:“他们肯放松我一步儿?
谁去取?”承恩道:“你给我件照物儿,我往你家自己取去。”
童七家里果然有两个腊嘴,一个狠会哨的,一个不大会哨。主意是特与他那个
不大好的,但事已急迫,无可奈何,只得与了他袖内的一个汗巾,叫承恩拿了自往
他家去取。承恩飞马也似跑到他家。童七被厂里差人拿去,童奶奶著忙,门也不曾
关闭。承恩走到他客位簷下,两上竹笼挂著两个腊嘴。承恩喜不自胜,端了一把椅
子踩著,把两个竹笼都取将下来,拿在手里,叫了一声:“家里没人么?这是童伙
计的汗巾子;老公等著要腊嘴,叫我拿著汗巾子来取哩。你留下汗巾子罢。跟出来
关上门。”童奶奶赶著问道:“老公差了这们些人叫他是怎么?”承恩一边跑,一
边说道:“老太太寿日,请他赴席哩。”说著走的去了。童奶奶道:“这腊嘴养活
了二三年,养活的好不熟化。情管在酒席上偏拉,叫老公知道,要的去了。”说著,
倒也把这害怕的心丢开去了。
承恩去不多时,只见提溜著两个笼子,从那里花哨著来了。童七道:“呀!你
还留个给我顽,你怎么都拿来了?”承恩道:“我摸量著你往后没心顽了,可惜了
的,撩了,爽利都给了我罢。汗巾子,我留在你家来了。你等等儿,我可替你禀太
太去。”承恩只到后边转了转背,出来说道:“太太分付:你原不该拿著精铜哄骗
老公,其情可恶,极该著实打!太太因你做伙计一场,今日又是太太喜庆日子,等
后晌太太合老公说,免你的打,叫你快著照数换了银子来。你要变了卦换的银子迟
了,太太就不管这事了。分付你们拿他的人,叫别要难为他哩。太太分付,叫人拿
四碗菜,一盘点心,一素子酒,给你吃哩。”童七道:“承官儿,你哄我哩。你进
去没多大一会,你就禀的这们快呀?”承恩道:“你管我快不快待怎么?你只给了
我腊嘴,我还嫌替你禀的迟哩。”说不了话,果不然从后边一个人托著一个盘子,
就是承恩说的那些东西,一点不少,叫道:“童先儿在那里?太太赏你饭吃哩。”
童七心里有事的人,那里吃得下去,吃了没多点子,都与众人吃了。叫承恩传说:
“童银匠吃过酒饭,磕头谢太太赏哩。”
却说童七在班房里伺候到三更时候,方才做完了戏,住了杂耍。送出客来,散
了,回到厅上,分付打发下人。差人把童七带将过去,禀道:“拿了童银来了。”
陈公道:“今日太太喜庆的日子,我且不合这狗攮的说话,这半夜三更,打的叫挝
挝的也不好听。你替我带他往班房里,吊那狗攘的,明日合他讲!”差人齐声答应,
将童七带出去了。亏不尽太太预先分付叫人不要难为他,所以陈公虽然分付叫吊,
差人毕竟遵奉太太的言语,陪他大家睡了。
陈公回到后边,从新又与他母亲磕头小坐,留下那唱插秧歌的老婆打著锣鼓,
扭著身子唱。将吃到四更天气,方才收拾散席。太太道:“官儿,我有个分上要合
你说哩。那童银你差人拿的来了,你听我说:你只教他赔你的银子,你别要打他罢。
我的生日,我许下这外宅里一个月不动刑哩。他又是咱的个旧伙计,你又是我的个
孝顺儿子,听了我这个分上罢。我已对著他许过口了。”陈公道:“这可怎么处?
他欺我多著哩,拿著精铜当银子来哄我,把儿子不当瞎子待么?罢,罢。太太说了,
我任他怎么,我也不打他,只教他赔银子罢。儿子还有一句话禀太太:要饶了他打,
他挨著又不赔银,可怎么处哩?”太太道:“你问他要个保人,限他两三个月。他
要不给你银子,这就可恶了,我也就不管他。”陈公道:“也罢,也罢。就依著太
太说。小厮们,计著些儿,明日再合我提提儿,看我今日酒醉忘了。”
到了次早,陈公因他母亲生日,告了前后三日的假。这日也还不该进朝,陪著
太太吃了早饭。太太又从新嘱付了一遍。承恩把太太的话预先跑到外边都对童七学
了。陈公吃了饭,要出前厅理事。太太又再三嘱付,惟恐他忘了。陈公坐在厅上,
叫带进童银来,又叫人将他所交的铜货抬到厅上。差人将童七用铁绳锁项,跪在阶
前。陈公骂道:“呃!你这狗扶拍的!你睁开那扶眼看我是谁呀!你著我当吃屎的
孩子哄我,领了我细丝银子,交精铜棍棒子给我!拿著这精铜杭杭子哄人家银子兑
分两也就罢了,还每两问人家要三钱工钱呀!你就不怕我,可你没的也不怕神灵么?
你说有儿有女的哩,你就不怕男盗女娼,变驴变马?你填还的人家了么?我问你:
你那里的门路儿寻了老太太的分上压量我?我不把这狗扶拍的打个足心,我这口气
怎么出的!”童七只是磕头说道:“老公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沧海似的大量哩,
就合小的这们东西一般见识?老公可怜见,把手略抬一抬,小的就过去了;要不肯
高抬贵手,也只是臭了老公席大的一块地。”
陈公道:“狗扶拍的!你把我的一千两本钱使了这们些后,你只三分利钱算给
我,你该还我多少,你自家定数儿。限你三日我就要!你如违了我的限,我也顾不
的甚么太太太爷的了!”童七道:“老公在上,小的有句话禀:领了老公的一千两
本钱,每年算帐就没交些利钱与老公?四时八节,老公生日,太太寿辰,小的就没
点孝心?怎么老公又说起利钱来了。”陈公道:“呃!狗攮的!你不讲利钱,罢了!
我的本钱呢?交闪给你的是铜来么?”童七道:“你看老公糊涂。要不是使铜,我
银匠生活也赚钱么?每年老公也使著二百两的银子;小的送的礼,那一遭不勾好几
两银子;这都是那里来的?”陈公道:“狗攮的!你又合我强哩!你那加三工钱,
这不是利钱么?”童七道:“我说老公糊突,老公又嗔,说这加三工钱,算著有了
三百六十两。雇的人不给他工食,不吃饭?老公得了总分儿,小的这们条大汉,只
图替老公做干奴才,张著一家子的牙茬骨喝风罢?小的算著,这十五六年,老公,
你也使够有三千往外的银子。俺老子合去世的老公手里的帐不算罢。小的劝老公差
不多的也就罢了。”陈公道:“好狗攮的呀!孩子们,你听,他这不是说连本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