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多心妇属垣著耳 淡嘴汉圈眼游营(第3页)
要打我,我就叫象爷哩。’狄希陈笑著,在相于廷胳膊上扭了两把。说说笑笑,二
人不觉吃的烂醉,就倒在葡萄架下芦席上面。相于廷枕著个盒盖,狄希陈枕著相于
廷的腿,呼呼的睡熟,如泥块一般。
素姐待了一更多时候,不听见后边动静,又开出门来,悄悄的乘著月色走来张
探,只见二人都睡倒席上,细听鼻息如雷。又走到跟前,低下头细看了详细,知道
不是假妆睡著。回到房内,将狄希陈的砚池浓浓的磨了些墨,又拿了一盏胭脂翻身
走到那里,先在相于廷脸上左眼污了个黑圈,右眼将胭脂涂了个红圈,又把他头发
取将开来,分为两股,打了两个髻子,插了两面白纸小旗;也在狄希陈面上一般图
画。都把他各人的衫襟扯起来,替他盖了面孔,然后悄悄的自己回去,关上房门睡
了。相于廷睡到黎明的时倏,方才醒转,知道昨晚酒醉不曾回去,恐被爹娘嗔怪,
趁天未大明,连忙起来,回家梳洗。狄家此时已经开了前门。相于廷出门家去,路
上也还不大有人行走,就有一二人撞见的,扬起头来看著笑,一面就过去了。相于
廷走回家内,恰好爹娘已经开了房门,正要梳洗,猛然看见,著实唬了一惊。相于
廷见了父母惊惶,自也不知所以。相栋宇道:“因甚将脸涂得这等模样?亏你怎在
街上走得回家?”相于廷连忙取镜来照,也只道是狄希陈捉弄。
再说狄希陈醒了转来,天已大亮,不见了相于廷,知道他已回家去。恰好园里
又再无别人经过,自己天井门口门尚未开,要且往爹娘房去,撞见调羹出来,又见
狄周媳妇走过,二人拍手大笑。狄希陈挣挣的不知二人大笑是何缘故?狄员外听见
窗外喧嚷,也慌跑了出来,见了狄希陈这个形状,不胜诧异。狄希陈取出他娘的镜
来照了一照,说道:“再不必提,这一定是相于廷干的勾当,涂抹了我的脸,偷走
回家去了。”狄婆子说:“是甚么抹的?你近前来,待我看看。”狄希陈走到面前,
狄婆子道:“瞎话!这黑的是墨,红的是胭脂,相于廷在后边园内,那讨有这两件
东西?”狄希陈道:“他吃酒不肯家去,是待算计捉弄我了,家中预先带了来的。”
狄婆子道:“这也或者有的,亏了没往外去,若叫外人撞见,成甚么模样!这孩子
这等刁钻可恶!”狄员外道:“昨日我合他大舅散了,弟兄两个吃到那昝晚,我倒
怪喜欢的。这们顽起来了!虽是也不该,可也顽的聪明,好笑人的。”狄婆子道:
“把人的脸抹的神头鬼脸是聪明?还好笑哩!我只说是小孩儿促狭,你看等他来我
说他不!”
狄希陈吃过饭,只见相于廷从外边走来,刚作完揖,对狄婆子道:“姑娘,你
看俺哥干的好事!哄得我醉睡著了,替我污了两眼黑眼,把头发握了两个骛髻,插
上两杆白纸旗;叫我不知道往家里跑,街上人看著我乱笑,到家把爹合娘都唬的不
认得我,这的促狭。姑夫合姑娘不说他说么?”狄希陈说:“亏了爹合娘看著,我
还没得合你说话哩,他倒给人个翻戴网子。你是个人!嗔道你突突抹抹的不家去,
是待哄我睡著了干这个!”相于廷道:“干甚么?你说的是那里话?”狄婆子道:
“你哥污的两眼,神头鬼脑的打著两个髻。插著白纸旗,是你干的营生,你还敢说
哩?”相于廷道:“姑娘,是真个么?”狄婆子道:“可不是真个怎么?我正待要
上落你哩!”相于廷道:“这不消说,必定是俺嫂子干的营生。”把昨日后晌泼水
赶打的事详细说了。狄员外只是笑。狄婆子说:“你爹合你姑夫来了,你两个这们
作了顿业,我这前头似作梦的一般。”素姐外头说道:“不干我事,我没污你两个
的眼,是天为你两个欺心,待污了眼,插上旗,伺候著叫雷劈哩!还敢再欺心么?”
二人方知真是素姐所为,笑了一阵开手。这虽也没甚要紧,也是素姐小试行道之端。
至于大行得志之事,再看后回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