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义方母督临爱子 募铜尼备说前因(第3页)
老辣,吃了两块。”
狄婆子说:“那小相公就是他的妹夫,那两个大的,一个是他小舅子,一个是
他姑表兄弟。一定那三个起身,他就住下了。”孙兰姬说:“这遭他倒没住下哩。
他过了两日,不知怎么,一日大清早,我正勒著带子梳头,叫丫头子出去买菜,回
来说:那日溺尿的那位相公在咱门间过去过来的只管走。叫我挽著头发出去,可不
是他?我叫过他来,我说:‘看著你这腔儿疼不杀人么!’叫我扯著往家来了,从
就这一日走开,除的家白日里去顽会子就来了,那里黑夜住下来?有数的只这才住
了够六七夜。”狄婆子说:“天够老昝晚的了,睡去罢!我也待睡哩。”
狄婆子在上面床上, 姑子合狄周媳妇在窗下炕上。 收拾著待睡,狄婆子说:
“可也怪不的这种了,这们个美女似的,连我见了也爱。我当是个有年纪的老婆来,
也是一般大的孩子。我路上算计,进的门,先把这种子打给一顿,再把老婆也打顿
给他。见了他,不知那生的气都往那里去了!”姑子说:“这不是缘法么?若是你
老人家生了气,一顿打骂起来,这两日的缘法不又断了?合该有这两日的缘法,神
差鬼使的叫你老人家不生气哩。”
狄婆子问:“你才说他媳妇不大调贴,是怎么?”姑子说:“这机也别要泄他,
到其间就罢了。 他前辈子已是吃了他的亏来, 今辈子又来寻著了。”狄婆子说:
“这亲也还退的么?”姑子说:“好女菩萨!说是甚么话?这是劫数造就的,阎王
差遣了来脱生的,怎么躲的过?”狄婆子道:“害不了他的命,只是怕他罢了。”
姑子说:“命是不伤,只是叫怕的利害些。”狄婆子说:“既不害命,凭他罢。好
便好,不么,叫他另娶个妾过日子。”姑子说:“他也有妾,妾也生了,远著哩。
这妾也就合他这娘子差不多是一对,够他招架的哩。”狄婆子说:“这可怎么受哩?”
姑子说:“这妾的气,女菩萨你受不著他的,受大媳妇几年气罢了。”
狄婆子又问说:“你刚才合媳妇子插插甚么?叫他扯脖子带脸的通红。”姑子
道::“我没说他甚么。只合他顽了顽。”待了一会,狄周媳妇出去小解。姑子悄
悄的对狄婆子道:“这位嫂子是个羊脱生的, 尾巴骨梢上还有一根羊尾子哩。他
敢是背人,不叫人知的。”
狄婆子问说:“我那辈子是怎么死来?”姑子说:“是折堕的,小产了死的。”
狄婆子道:“你说我今年多大年纪?我的生日是几时?”姑子说:“你今年五十七
岁。小员外三岁哩。四月二十辰时是你生日。”狄婆子说:“可不是怎么!你怎么
就都晓得?”
又问他来了几时。他说:“不时常来,这一番来够一月了。因后石坞娘娘圣像
原是泥胎,今要布施银钱,叫人往杭州府请白檀像,得三百多金,如今也差不多了。
如多化的出来,连两位站的女官都请成一样;如化不出来,且只请娘娘圣像。”狄
婆子说:“我没拿甚么银子来,你到我家去走走,住会子去,我叫人拿头口来接你。”
姑子说:“若来接我,爽利到十月罢。杨奶奶到那昝许著给我布施,替我做冬衣哩。”
狄婆子问那杨奶奶,姑子说:“咱明水街上杨尚书府里。”狄婆子说:“这就越发
便了。你看我空合你说了这半宿话,也没问声你姓什么。”姑子说:“我姓李,名
字是白云。”
狄婆子道:“咱睡罢,明日早起来吃了饭,李师傅跟著我上庙去。”姑子说:
“上那个庙?”狄婆子说:“咱先上北极庙,回来上岳庙。”姑子说:“咱赶早骑
著头口上了岳庙回来,咱可到学道门口上了船,坐到北极庙上,再到水面亭上看看
湖里,游遭子可回来。”狄婆子说:“这也好,就是这们样。”
各人睡了一宿,清晨起来,孙兰姬要辞了家去。狄婆子说:“你头信再住一日,
等我明日起身送你家去罢。”狄希陈听见这话,就是起先报他进学,也没这样欢喜。
狄婆子叫李九强备三个头口,要往岳庙去。狄希陈主意待叫他娘:“今日先到北极
庙上,明日再到岳庙山下院,上千佛山,再到大佛头看看,后日咱可起身。”狄婆
子说:“我来时合你爹约下明日赶后响押解著你到家。明日不到,你爹不放心,只
说我这里把你打不中了。”姑子说:“小相公说的也是。既来到府里,这千佛山大
佛头也是个胜景,看看也好。”狄婆子叫狄周:“你就找个便人捎个信回去,省得
家里记挂;没有便人,你就只得自己跑一遭,再捎二两银子我使。”狄周备了个走
骡,骑得去了。恰好到了东关撞见往家去的人,捎了信回家,狄周依旧回来了。
狄希陈待要合孙兰姬也跟往北极庙去。狄婆子说:“你两个在下处看家罢。我
合李师傅、狄周媳妇俺三个去。叫李九强岸上看头口,狄周跟在船上。”狄希陈不
依,缠著待去,狄周媳妇又撺掇,狄婆子说:“您都混帐!叫人看看敢说这是谁家
没家教的种子,带著姐儿游船罢了,连老鸨子合烧火的丫头都带出来了!叫他两个
看家,苦著他甚么来?”没听他往北极庙去。狄婆子在船上说:“这们没主意就听
他,他是待教我还住一日,他好合孙兰姬再多混遭子。”姑子说:“只好今日一日
的缘法了。你看明日成的成不的就是了!”众人也还不信他的话。晌午以后,上了
北极庙回来,留下李姑子又过了一宿。
次日,吃了早饭,正待收拾上岳庙到山上去,却好孙兰姬的母亲寻到下处,知
道是狄老婆子,跪下,磕了两个头。狄婆子说:“我是来找儿,你来找闺女哩。这
们两个孩子,不知好歹哩。”鸨子说:“当舖里今日有酒席,定下这几日了,叫他
去陪陪,赶后晌用他,再叫他来不迟。”催著孙兰姬收拾去了。
狄婆子上山回来,看著狄希陈,没投仰仗的说:“这可不干我事,我可没撵他
呀!”封了三两银子,一匹绵绸,叫狄周送到他家说:“要后晌回来,头信叫他来
再过这一宿也罢。”姑子没做声,掐指寻文的算了一会,点了点头。
谁知那当舖里出了一百两银子,取他做两头大,连鸨子也收在家中养活。狄周
送银去的时候,孙兰姬正换了红衫上轿,门口鼓乐齐鸣,看见狄周走到,眼里吊下
泪来,从头上拔下一枝金耳挖来,叫捎与狄希陈,说:“合前日那枝原是一对,不
要撩了,留为思念。”
狄周回去说了。大家敬那姑子就是活佛一般。公道说来,这时节的光景叫狄希
陈也实是难过。他还有些不信,自己走到他家,方知是实。过了一晚,跟了母亲回
去。姑子也暂且回家,约在十月初四日差人来接他。这真真的是:有缘千里能相会,
无缘对面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