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狄员外饔飧食店 童奶奶怂恿疱人(第2页)
来回姑奶奶的话。”童奶奶道:“你替狄爷打听要紧!他又不肯来咱家吃饭,只买
饭吃,岂是常远的么?我且有要没紧,慢慢的仔细寻罢了。”
马嫂儿去了。明日晌午,同了周嫂儿来到。童奶奶问说:“寻的有了?”周嫂
儿道:“有两三个哩:一个是海岱门里头卖布的冉家,一个是金猪蹄子家的,还一
个是留守卫李镇抚家的。”童奶奶问说:“这三家子的,那家子的出色?”周嫂儿
说道:“这手段,咱可知不道他的好歹。要只据著他口里说,他谁肯说手段不济?
要看中了,只得要试他。”童奶奶道:“这手段要好,是不消说第一件了;可也还
要快性;又要干净。要空做的中吃,半日做不出一样子来,诓的客们冷板凳上坐著,
这也是做哩?再要不龌哩龌龊的,这也叫是做哩?”周嫂儿道:“奶奶说的可是哩。
但这个毕竟是咱守著看见的孩子们才好。这生帐子货,咱可不知他的手段快性不快
性。他既叫咱发脱,岂有个不梳梳头,不洗洗脸的?也定不住他是龌龊不龌龊来。
难为这三家子都不是俺两个的主顾?”
童奶奶道:“这三个,你两个都见过了没?”马嫂儿道:“我都没见。周嫂儿
都见来。”周嫂儿道:“要看外相儿倒都不丑。冉家的那个还算是俊模样子,脚也
不是那十分大脚,还小如我的好些;白净,细皮薄肉儿的。他说是十七, 象十八
九二十的年纪。要图人材,单讲这一个罢。”童奶奶道:“还是看本事要紧。咱光
选人材,娶看娘子哩么?咱要成,务必领了他来,待我看看,留他两日,叫他做菜
做饭试试,交银子不迟。”周嫂儿道:“待我合他说去。只怕他说丫头大了,不教
领出来也不可知的。”
童奶奶数了二十个黄钱,催他快去,来回骑了驴来。周嫂儿飞也似去了,马嫂
儿没去,在这里等他,周嫂儿去不多时,领了那丫头来到,还有一个老妈子跟著。
那丫头怎生样的?有《西江月》一首:
厚脸丰颐塌鼻,浓眉阔口粗腰。脚穿高底甚妖娆,青褂蓝裙颇俏。
前看胸间乳大,后观腿上臀高。力强气猛耐劬劳,正好登厨上灶。
童奶奶看那丫头粗粗蠢蠢,到不是雕儿豹儿的人,说道:“这孩子倒苗壮,有
十几了?”那丫头说:“今年十八了。”童奶奶问说:“这寻你专是为炒菜做饭,
你都去的么?”那丫头道:“小人家的饭食,我到都做过来;只怕大人家的食性不
同,又大人家的事多,一顿摆上许多菜,我只怕挝挠不上来。”童奶奶道:“不是
我要,是山东的一个狄爷同他大相公来坐监,带著个厨子,昨日九月九下雹子的那
一日叫雷劈死了,急忙里要寻个人做饭;要回到家时,或是留客吃饭,或是一两席
酒,这值不的叫厨子的事,都要叫你做做。自己拇量,可做的来做不来?”那丫头
道:“我刚才不说过了?一席酒,我自己也曾做来,可只是人家有大小不等,看将
就不将就哩。就是一碗肉罢,也有几样的做,也有几样的吃哩。”
童奶奶道:“你这前后的话说的倒都是哩。你住两日儿,主人家试试你的手段,
你也试试主人家的性格,看那缘法对与不对。”那跟的老妈妈子道:“住两日只管
住,这倒不碍哩。要说做甚么,这位姐姐可是去的。家里有这们四个哩,都是调理
著卖这个的。家里奶奶子说:‘老爷子,你要留下指使就留下,既不留下,就趁早
儿给了人家,耽误了人家待怎么?’打发了这一个,还要打发两个出去哩。”
童奶奶道:“那两个比这个哩?”老妈妈子道:“那三个里头,有一个的模样
比这个好,白净,脚也小;要论手段,都不如这一个。”童奶奶道:“这说,要多
少银子?”老妈妈子说:“要三十两银子哩。”童奶奶道:“你说的就是那顶尖全
灶的价了。手段还且不知道,他这人才,已就不是那全灶的人才。待两日试得果然
是那全灶的本事,也不肯少与你,足足的兑上二十四两老银。若本事不济,再往下
讲。玉儿,你到那边看看狄爷合狄大叔在家请过来。你说奶奶请狄爷你合狄大叔说
话哩。”
玉儿开了门,请过狄员外爷儿两个过来。作了揖,童奶奶道:“清早我们爷出
门的时节,就分付伺候爷吃饭;叫我紧著出去,爷合大叔已是吃过饭了。”狄员外
道:“这每日扰奶奶已是不安,又劳奶奶自己下厨房,这怎么当的起?”童奶奶道:
“这是刚才领来的一个孩子,爷,你看看好么?咱留下他试他两日,合他讲钱成事。”
狄员外上下看了两眼,说道:“倒也是个壮实孩子。童奶奶看中了,可咱留下他罢。
这马嫂儿,我认的。这二位媒妈妈高姓呀?”童奶奶指著说:“这一个是媒人,姓
周;那一个老妈妈是跟这孩子来的,我也还没问姓甚么哩。”那老妈妈说:“奶奶,
我姓吕。”狄员外道:“就是老吕。你们都到我那边去。”童奶奶说:“你们说停
当了,都过这边来吃饭。”狄员外说:“童奶奶,你不费心罢;我叫人买几个子儿
火烧,买几块豆腐,就试试这孩子的本事。要是侦的豆腐好,可这就有八分的手段
了。咱这小人家儿勾当,待逐日吃肉哩?”说著,三个妈妈子合那丫头都过去了。
狄员外道:“童奶奶也到那边坐会子去,咱好大家合他说。”童奶奶道:“爷先请
著,我就过去。”
狄员外叫人拾的火烧,买的豆腐合熟肉,黄芽白菜。那丫头没等分付,进到厨
房,卷起胳膊,刷了吊锅,侦上豆腐合黄芽白菜,切切那肉,共盛了六塾浅,两盘
火烧,搬到厨房炕矮桌上与众人吃;又盛了一塾浅豆腐,一塾浅黄芽菜,一碟子四
个火烧,端到上房与狄员外狄希陈吃。狄员外尝那做的菜,咸淡的滋味,甚是可口;
又叫他切碗肉来,又切的甚是方正。刚吃著,童奶奶过来了,笑道:“由咱试手段
了。”看著那肉说道:“这孩子到动的手;我只见他这切的肉就看出好几分来了。”
媒婆们吃了饭,每人与了二十四驴钱,叫他后日来定夺。众人辞的去了。
狄员外合童奶奶说了一会子话。起来回去。狄员外叫那丫头:“你跟跟童奶奶
过去。”丫头果然跟过去了。童奶奶又合他说了前后的话;又问说:“你那家子曾
收用过了不曾?”丫头道:“收过久了。”童奶奶问:“没生下甚么?”丫头说:
“也只稀哩麻哩的勾当,生下甚么?”
狄员外叫狄周买办肴品,要试全灶的手段,摆酒请童爷童奶奶。那丫头说著,
写了单帐,买了物件;那丫头不慌不忙一顿割切停当,该侦的侦,该炒的炒,到了
晌午,置办的一切完备。从舖子里请了童七回家,将酒席搬到童家那院,按道数上
来,只见做的颜色鲜明,滋味甚美。狄员外那心里极喜,童七合童奶奶都齐称赞。
童奶奶道:“这手段倒也罢了,还没试试家常饭的手段哩。”童七道:“家常饭只
比酒席少做了几样,有两样么?”童七、童奶奶、狄员外、狄希陈、寄姐五个围著
八仙方桌,传杯弄盏,吃至一更多天,方从角门散的去了。次日进来,叫那丫头做
了早饭,接连做了午夜两餐,又甚爽快,又极洁净。这狄员外定了主意要寻。
第三日清早,马嫂儿、周嫂儿齐来讨下落,童奶奶一口价许定二十四两。周嫂
儿道:“奶奶,你许的这是中等的价钱。这孩子可是上等的手段哩。”童奶奶道:
“你合狄爷这们说罢了,你这话合我说哩?再要手段不济,可拿著这们些银子,是
买他人才哩,是买他的真女儿哩?”周嫂儿道:“奶奶,你主张个二十七两银子罢。
要是二十四两,这丫头成不下来。”童奶奶道:“一分银子添不上去。我的性儿你
是知道的,我是合你磨牙费嘴的人么?”周嫂儿道:“我的奶奶呀!你就这们执古
性儿, 就真个一口价儿? 俺两个的媒钱,奶奶,你可赏俺多少哩?”童奶奶道:
“你两个我也不少,圆成了,我叫狄爷共称一两细丝银子给你。”周嫂儿道:“走,
咱拿著银子合他说著去。合谁去哩?”童奶奶道:“狄爷,你就拿著银子自己去。”
狄员外走过自己那边,兑足了二十四两文银,又封了一两媒钱,雇了四个驴,合狄
周骑著。
周嫂儿见狄员外要的外甜,故意说道:“你老人家只怕还是空走这遭。童奶奶
许了这一口价儿,分文不肯添。他老人家性儿乔乔的,俺们又不敢合他多说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