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薛素姐万里亲征 狄希陈一惊致病(第3页)
素姐感侯、张两个的挈带,侯、张两个感素姐的周全,两相契洽。到了淮安,
素姐央了侯、张两位师父,三人陪伴一处,走进城内,先到了向日寄住的尼姑庵中,
寻著老尼相见,也觉的甚是亲热。素姐也送了个象模样的人事,老尼也淡薄留了素
斋,陪了素姐三位同到韦美家中。适值韦美正在家内,一见老尼,又见素姐,又惊
又喜,知是要各处烧香,顺便就到任所。送了韦美许多土仪之物,谢不尽他昔日看
顾送回之义。韦美收了人事,叫他的细君速忙设酌款待。那韦美的细君,终是怕素
姐那两个扭黑的鼻孔,头也不敢抬起来看,话也怕见与他接谈。匆匆吃完了酒饭,
告辞回船。韦美收拾了许多干菜、豆豉、酱瓜、盐笋、酚珠酒、六安茶之类,叫人
挑著,自己送上船去。起先原是萍水相逢,这次成了他乡遇故,恋恋难舍。再三嘱
付素姐,叫他一路百事小心,诸凡谨慎。又嘱侯、张两位,叫他凡百照管。又嘱素
姐后日回来,千万仍来看望,不可失信。素姐跟了这伙香头,涉历这许多远路,经
过多少山川,看了无数景致,那平平常常的事体固多,奇奇怪怪的事变也不少,只
是没有这许多的记撰。
再说狄希陈在成都县里署印,那远方所在,及至部里选了新官,对月领凭赴任,
家乡游衍,路上耽延,非是一日可到,至快也得十个月工夫。狄希陈将寄姐以下家
眷,尽数接在县衙,每日三梆上堂,排衙升座,放告投文,看稿签押。黑押押的六
房,恶碜碜的快手,俊生生的门子,臭哄哄的皂隶,挨肩擦背的挤满了丹墀。府经
历原是个八品的官,只该束得玳瑁明角篛叶鱼骨的腰带,他说自己原是中书谪降,
还要穿他的原旧服色: 锟锦锈,素板银带,大云各色的圆领。坐了骨花明轿,张
了三翠蓝的银项绸伞,摆成了成都县全副头踏,甚是轩昂。县印署得久了,渐渐的
忘记了自己是个经历,只道当真做了知县;又忘记了自己是个纳粟监生,误认了自
己是个三甲进士。乔腔怪态,作样妆模,好不使人可厌。只是五日京兆,人也没奈
他何。
正当得意为人之际,素姐朝过了南海菩萨,参过了武当真武,登过峨嵋普贤,
迤逦行来,走到成都境内。依了侯、张两个的主意,倒也叫他在府城关外寻一个店
家住下,使小浓袋先到衙里说明,好打点拨人夫牵抬轿马,摆了执事,差人迎接入
衙,方才成个体统。素姐道:“我正要出其不意,三不知撞将进去,叫他凡事躲避
不及,可以与他算帐。”
素姐主意已定,别人也拦他不住,只得任他所为。雇了一个人挑了行李,雇了
一顶两人竹兜,素姐坐里面,小浓袋挽轿随行。打听得狄希陈的家眷都在成都县里,
素姐叫人肩了轿,竟入县门。一伙把大门的皂隶,拥将上来,盘诘拦阻,鸡力谷录,
打起四川的乡谈,素姐、小浓袋一些也不能懂得。素姐、小浓袋回出那山东绣江的
侉话来,那四川的皂隶一句也不能听闻。到是那两个轿夫说:“这是老爷的夫人从
山东绣江县来的,还有同行的许多男妇,都在船上,泊在江边。”皂隶不敢怠慢,
一面开了仪门,放他抬轿进去;一面跑到衙门口速急传梆,报说:“山东济南府绣
江县明水村有奶奶来到,轿已到了后堂。”
狄希陈不听便罢,言才入耳,魂已离身。正在吃完了饭,要上晚堂,恰好小成
哥抱在跟前,望著狄希陈扑赶,狄希陈接在怀内,引著顽耍。一听了有家乡奶奶来
到,把眼往上一直,把手往下一松,将小成哥丢在地下,将身往傍一倒,口中流沫,
裤里流尿,不醒了人事。衙内乱成了一块。
素姐在衙门外等发钥匙开门,只听衙内喧说,不见发出钥去。素姐在外大嚷大
骂,抱了一块石子,自己砸门。开门进来,看了众人围了狄希陈忙乱,传出叫快请
明医速来救治。素姐初到,看了狄希陈这般病势,绝无怜恤之心,惟有凶狠之势。
寄姐平素泼恶,未免也甚胆寒。家人媳妇丫头养娘,吓得面无人色,斗战筛糠,正
是先声夺人之魄,岳动山摇。
且不知医人何时来到,狄希陈曾否救转,生死何如,素姐怎样施行,寄姐怎生
管待,且听下回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