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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馋小厮争嘴唆人 风老婆撒极上吊(第2页)

但心里想说:“从来知道素姐是个标致的人,却又怎么瞎著个眼,少著个鼻子?”

疑似未定,故问调羹道:“外甥,你认的他么?你合他说话?”调羹道:“这就是

我前边狄家的儿媳妇儿,他不知怎么寻到我这里来了!”素姐道:“你霸占著我汉

子,我怎么不来寻你?”童奶奶道:“你这位娘子别要胡说!他是我的外甥,我是

他的姨娘。他从你山东来,没有投奔,就到了我家。我为他年小无靠的,劝他嫁夫

著主的去了。他嫁的是个知县,往酆都县到任去了,因路远没合他同去,留下叫我

养活他。没的他嫁的这汉子也是你的汉子么!他霸占你的!”

素姐道:“我的汉子是狄希陈,是个监生,从年时到京叫淫妇们霸占一年了。”

童奶奶道:“这话我不醒的。”问调羹道:“你果然见甚么狄希陈来么?”调羹道:

“你看么!我在京,离著山东一千里地,我见他甚么狄希陈呀!”童奶奶道:“闻

名不如见面。我的外甥每日说你这些好处,原来是这们个人儿!今日出了你家门,

明日就合你不相干了,你来寻不的他了!”素姐道:“俺汉子寻的小老婆寄姐呢?

童银的老婆呢?”童奶奶:“你又奇了!只怕你是风了!我姓骆,俺家是锦衣卫校

尉,专拿走空的人。”指著寄姐说道:“这是我的儿媳妇儿,我的儿子往卫里办事

没在家。你走便走,再要在这里胡说白道,我叫了我的儿来,拿你到锦衣卫里,问

你个打诈!”素姐见无对证,也就软了半截。

京中是人不叫爷不说话的所在,山东人虽是粗浊,这明水更是粗浊之乡,再冬

听素姐在里边错了头脑,也便知道在外边察访。但是向了人低声下气,称呼他“爷”,

然后问他,他自然有人和你说知所以。是不是穿了一领明青布大袖夹袄,缀了条粉

糨白绢护领,一双长脸深跟明青布鞋,沙绿绢线锁了云头琴面,哭丧著个狨脸,走

到人跟前,劈头子就是呃的一声:“这里有个狄监生在那里住?”那京师的人听见

这个声嗓,诧异的就极了。有那忠厚的,还答应他一声:“不知道!”有那不忠厚

的,瞪起眼来看他两眼,说:“那里来的这村杭子!只怕是个骚子,缉事的不该拿

他厂卫里去么!”所以再冬空打听了半日,没打听出一点信来。

素姐叫调羹合童奶奶雌了一头冷灰,只得含羞而出,依著相旺所说的去处,寻

到兵部洼开当舖的所在,只见果然一个当舖,走到跟前,正见相栋宇戴著黑绉纱方

巾,穿著天蓝绉纱袄子,毡鞋绫袜,坐在里边。素姐道:“这不是相大舅?你外甥

狄希陈呢?”相栋宇抬起头来看道:“你是外甥媳妇呃。你来做甚么?”素姐说:

“我来寻你外甥。”相栋宇道:“你是多昝来的?外甥往家去了,你没撞见么?”

素姐说:“他几时去的?我怎么没撞见呢?他的下处在那里?”相栋宇道:“他就

在我宅里住,没别有下处。”素姐说:“人道他在洪井胡同娶了童银的闺女小寄姐,

合调羹一堆住著。我刚才寻到那里,只见了调羹,再没见别人。那家子姓骆,又不

姓童,是调羹的姨娘家。调羹嫁的是个酆都县知县,到任去了。因路远没带他去,

留与他姨娘养活著哩。”相栋宇道:“这事,我通深不知道,外甥也没合我说。”

素姐问:“这当舖是谁的?”相栋宇道:“你小叔儿做著个穷部属,搅缠不来,

我所以合个伙计赚些利钱,帮贴你小叔儿做官。”素姐说:“人说是你外甥开的,

狄周掌柜。”相栋宇说:“人的瞎话!人见外甥日逐在铺里坐著,狄周时常往来,

就说的别了。这里不是久站的,快往宅里去。”叫虎哥:“你去叫顶轿子来。”让

素姐坐上,薛再冬跟著,到了相主事私宅。相主事娘子合大妗子接著。相栋宇恐怕

说叉了话,抢著说了素姐来意;“先到了洪井胡同,正见了调羹,已是嫁了酆都知

县,不曾随任;又到了当舖,我才雇了轿子送他回来。”相大妗子婆媳顺了相栋宇

的口气说话,一味支吾他过去,又问他的眼睛因甚瞎了,又因甚没了鼻头。他不肯

说是把猢狲当了狄希陈时时毒打,只说是一个弄猴的走了猴,走到他家,他去擒捉,

被猴抠了眼珠,啃了鼻子。大妗子叫人与他收拾卧房,铺设床帐,叫他安歇;又安

排了再冬住的所在;严谕了众人不许说出狄希陈半个字的行藏,瞒的铁桶相似。

素姐只是放心不下。再冬耸头耸脑的,这样一个海阔京城,人山人海,门也是

不敢出的,没处去打听风信。素姐几番要自己再往洪井胡同看他的破绽。大妗子道:

“这是官衙,岂容女人出去?你既进了这门,休想再要出去,只等你小叔儿升转才

是咱们离京回去之日。”弄得个素姐就是只猛虎落在陷阱里,空只发威,不能动弹,

好生难过。从素姐进衙的次日,相栋宇自己到了狄家见调羹说知此事,大家倒笑了

一场,只猜不觉是那个滥嘴的泄了机关,致他自己寻到这里。

按下这头。再说狄希陈回到明水,竟到家门,清灰冷水,尘土满门,止有一家

住房细户看守,甚余房屋尽行关锁。问知素姐自己上京寻找,狄希陈不胜凄凉,只

得寻到崔近塘家住歇。安了行李,吃了饭,才到丈人家去,见了薛如卞兄弟,进去

见了妹妹巧姐,兄妹甚是悲酸。龙氏出来相见,说道:“你京中买了房子,另娶了

家小,接了调羹同住,弃吊了俺的女儿,你就再不消回来,却又回家做甚?”狄希

陈再三抵赖。龙氏道:“见放著相家的小随童是个活口,你还强辩不认?你只指著

你那旺跳的身子说两个誓,我就罢了。为甚么俺闺女才去,你倒回来?这不是你有

心么?”薛如卞道:“没正经!家去了一个客,经年来到家,凉水不呵一口,上落

这们一顿!”

薛如卞兄弟将狄希陈让到客位,再三留坐,狄希陈也没肯住下。次日置了祭品,

接了巧姐同到狄员外夫妇坟上祭扫;又开进自己门去遍寻狄员外夫妇的神主喜神不

见,再三寻找,狄员外的神主在一烂纸篓里,狄婆子的神主在一个箱底下垫著架箱

的腿;又找寻喜神,都在卷棚内翻过来贴著土墙!狄希陈看到此等景像,也不由不

良心发现,痛哭一场。狄希陈叫人收拾房屋,从新供养起来,从崔近塘家搬回行李,

在家同狄周主仆四人打光棍居住;看那马棚石槽,依然如旧。狄希陈将近两年不曾

回去,多叫匠人修理房舍,也日逐没有工夫,便中打听得刘举人家大兴土木,掘地

拆墙,开下地去,得了一池大银,约有五千之数。狄希陈也甚是诧异,在家住了两

个多月,挂念素姐在京不知如何作孽,万一与调羹、寄姐争差违碍,致出事来,大

有不便,千著万著,做我不著,急急收拾行李,仍往京师。狄希陈要图安逸,从德

州搭了座船由水路进发。

再说素姐嫁在狄家十有余年,无拘无束,没收没管,散诞惯了的野性。在家之

时,遇著忧闷,或是南寺烧香,与甚么尼姑讲道;或是北寺拜佛,与甚么和尚参禅;

手腕发痒,拿过狄希陈来打损出将;嘴唇干燥,把狄希陈骂顿消闲。如今弄在相主

事宅内居住,除了那所宅子里边,外面是一步也没处去的。狄希陈又不在跟前,无

人供他的打骂,好生气闷。时常在相主事娘子面前,央他在公婆和丈夫面前撺掇一

声,他要到甚么隆福、承恩、双塔、白塔、香山、碧云各处寺院游玩一番,也是不

枉来京一度。相主事娘子道:“一个做官的所在,岂可容女人出去串寺寻僧?成何

道理!”回绝了他,不肯与他陈说。素姐道:“别的庵观寺院,你说是有甚么和尚

道士,不许我去,也便犹可。我听说京城里边有一座皇姑寺,说也都是皇亲国戚家

的夫人小姐在内剃度修行,内相把门,绝无男子在内,不知多少夫人侍长都到那里

游玩。这个所在,难道也不许我去走一遭?这务必要你作成。你与妗子肯陪我同行,

更是好事;如不肯相陪,我自己独行,事无不可。”相主事娘子又再三阻他。素姐

道:“你做官的日子短,咱家里妯娌相处的日子长,你就拿出官儿娘子的脸来!你

不要管他,你只替我在大舅合妗子面前尽力撺掇,相大叔面前替我圆成。”相主事

娘子被他缠绕不过,只得替他在相主事面前说了前话。相主事只当戏谈,全不在意。

次日,素姐亲自见了相主事,问道:“我要到皇姑寺一看,央他婶子讲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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