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馋小厮争嘴唆人 风老婆撒极上吊(第3页)
知讲过不曾?”相主事道:“你见谁家见任的官放出女人上庙?咱家这们些景致,
你见有绣江县知县丞的奶奶亲戚出来顽耍的没有?如闷的慌了,合娘坐著说话儿消
闲, 或与小婶儿看牌、 下别棋、挝子儿。等狄大哥来时,把你交付给他,可任你
‘皇姑寺’,‘黑姑寺’,你可去。”素姐道:“有那些闲话!你不叫我去罢,做
了几日官,开口起来就是做官的人家长,做官的人家短!我知道,你又寻我使那胭
脂黑墨污你那眼哩!”相主事道:“还敢说!不是为污了俺的眼,干瞎一个眼么!”
素姐道:“罢,你是甚么大的们,污了您的眼就叫我瞎眼?我倒又没了鼻子,可为
怎么来?”相主事道:“这又有报应。可是你前年打醮念经咒骂狄大哥合薛大哥薛
妹夫的果报。你念经咒他们叫他无眼耳鼻舌身意,你只怕这耳朵合舌头身子都还不
停当哩!”相主事笑著往外去。
素姐为不叫他往皇姑寺去,从此敦葫芦挣马杓发作道:“您么是为做官图名图
利,吃著牢食,坐著软监就罢了;我是为甚么,犯下甚么罪来,诓我在死囚牢里,
一日关著,三顿饭吃,使我不见天日?你叫我出去便罢,实要不叫我出去,我不是
抹了头,一根绳子吊杀,把这点命儿交付与你,我那屈死鬼魂可也在北京城里游荡
游荡。”整日发作,还只指望著相主事放他出去。谁知相主事拿定主意,只是不理,
凭他撒骚放屁,只当耳边之风。
一日,合当有事,为这不放他出去,又合相主事斗了会子嘴,也就罢了,大家
收拾睡觉。素姐听得人都睡静,拿了一根束腰的丝线鸾绦,悄悄的走在相主事房门
外门上槛悬空自缢。亏不尽相主事要小解,脚踏上摸著没有夜壶,知是丫头忘了,
不曾提进,叫起丫头开门去取。那丫头开了门,一只脚方才跨出,嗳哟的一声大喊,
随说:“不好!一个人扳著门上框打滴溜哩!”相主事道:“这可古怪!是甚么人
呢?”相主事娘子道:“再没别人,就是狄大嫂。”叫丫头道:“不摸摸他身上还
热不热。”丫头说:“我害怕,我不敢摸呢。”
相主事夫妇都连忙起来,摸他身上还是滚热的,嗓子里正打呼卢。相主事娘子
抱著往上撮,相主事叫起爹娘并那上宿的家人媳妇。喜是十四日二更天气,正有月
色,看的分明。相大妗子道:“这不是没要紧么!这可是为甚么来!依著我不消救
他,替陈哥除了害罢!买个材装了,送他家去!”相大舅道:“甚么话呀!快救下
来,看束杀了!”相主事叫他娘子躲过,使人请薛三哥进来看著解他。使人开了宅
门,从睡梦中把再冬请得进来,只问为怎么来。相栋宇道:“谁知他为甚么来!等
救过他来科,你可问他是为甚么。”
两个家人娘子倒替著往上撮,一个把绳剪。虽然是救的快,也就吊的直眉竖眼
的,解了套子,歇了一会,吐了几口痰,方才手之舞之的道:“扯淡!谁叫您们救
下我来!”再冬问道:“姐姐,你为怎么干这们拙事?没的相大爷合相大娘有甚么
难为姐姐来,你做这事?这若是救的迟了,你这不是琐碎相大哥么?你同著众人,
你说说是为怎么。 ” 素姐说:“我不为怎么,我只受不的叫我坐监!”再冬道:
“阿弥陀佛!姐姐,你说的甚么话!不当家!姐姐,你待等姐夫呢,你耐著心等著。
相大娘少你吃的,少你穿的?你怕见等,咱收拾往家去,相大娘也没有强拉著你的
理,那里放著干这勾当?”
再冬只管数说,不提防素姐飕的一声,劈脸一个巴掌,括辣辣通像似打了一个
霹雳,把个再冬打得头晕了勾半宿。素姐骂道:“小砍头的!你也待学你那两个哥
的短命,管著我哩!人家拿著当贼囚似的防备,门也不叫我出出!别的寺院说有和
尚哩,道士哩,不叫去,罢么!一个皇姑寺,脱不了都是些尼僧,连把门的都是内
官子,掐了我块肉去了?连这也不叫我去看看!我再三苦央,只是不依,我要这命
待怎么!我把这点子命交付给了他,我那鬼魂,你可也禁不住我,可也凭著我悠悠
荡荡的在京城里顽几日才托生呀!你就有这们些瓜儿多子儿少的念诵我!”再冬道:
“姐姐,你倒不消哩,好便好,不好,我消不得一两银子,雇上短盘,这们长天,
消不得五日,我撩下你,我自己跑到家里!”众人行说行劝,扶素姐归了卧房,拨
了两个家人媳妇伺候看守。相大舅合相主事各人夫妇都回房宿歇。不知后来若何结
局,曾否放素姐出去游玩,再看下回,便知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