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卷 司马玄红颜逢知己(第7页)
人假了。」尹老官道:「相公既不曾来,这首催妆诗,明明相公坐在轿中写的,
难道也是假的?」司马玄道:「催妆诗在那里?」尹老官道:「现贴在壁上哩!」
司马玄道:「可拿来我看!」尹老官道:「女儿总是相公娶去,就进去看也无妨。」
遂领了司马玄到「浣古轩」来,只见那催妆诗果贴在壁上。司马玄读了一遍,
心下慌道:「这段姻缘无望了!此事若是绔袴奸人盗娶,或者尹荇烟才女不肯相
从,必定透露消息,还好追寻。你看催妆之诗,俊雅风流胜我百倍,且百两相迎,
自然贵介,尹荇烟岂不遂心?怎肯复为我书生动念?这段姻缘当付之春梦矣!」
就起身要回来,因出门迟,到此留恋,天色晚了,尹老官就留他过夜。
司马玄黄昏无事,在「浣古轩」中与「无梦阁」上细寻他遗踪去迹,就是一
花一草,片纸只字,无不香艳幽俏、荡人心魂、动人想象。司马玄此时意乱,那
能就枕?
却说司马玄相思了一夜,到次早辞别了尹老夫妻,回衙与吕柯商议,要出纸
笔各处追求。吕柯道:「此人既有这等作用盗娶而去,自是富贵人家,岂无金屋
隐藏,那能漏泄?若出纸笔,不但无用,反昭人耳,自传与华老知道,只怕已失
者不可复得,而将得者反又失矣!吾兄不可不思!」司马玄想了一会,默然无语。
吕柯道:「以小弟愚见,春闱近矣,莫若待兄看花之后,先成了华老师之姻,再
细细搜求,亦未为迟。」
司马玄无可奈何,只得依允。
过了些时,春闱御笔亲点探花,十分荣耀。吕柯见他中了,方才放下一桩心
事。司马玄也不等公务稍暇,就央吕柯与华岳说亲。吕柯笑道:「这不消仁兄吩
咐,想也再迟不得了。」
因捡个好日子,穿了吉服,用大红名帖恭恭敬敬来见华岳。华岳接见道:「贤
契为何今日如此郑重?」吕柯道:「非为别事,就是敝友司马玄向日蒙老师许结
丝萝,原约春闱得意便可乘龙。司马玄今幸探花仙府,不负老师鉴拔,特浼门生
敬报斧柯,以完前议。故门生薰沐以请,敢求老师金喏!」华岳道:「此言前固
有之,但怪司马玄负盟,已婚尹氏。老夫几欲要言,因贤契作伐,不好多言。今
以一第之荣,又烦贤契,莫非要以小星之义奚落小女么?」
吕柯见说出尹氏,打著心病。又见华老词色严厉,急得满脸通红,坐立不安,
连连离席打恭道:「尹氏之说,系一时讹传,并无实迹。司马玄自从老师有约,
至今尚在门生处独自下榻,可问而知。若中馈有人,而再作此罔想,则不独司马
玄有罪,门生亦不得谢过矣!」华岳道:「此事既无实迹,老夫也不苦苦追究。
但有此一番讹传,则老夫信此讹传,将小女又许他人,这也怪不得老夫失信了!」
吕柯道:「老师台鼎门楣,岂患无人攀仰?但以师妹仙才,无非欲选奇才以谐佳
偶。况司马玄之才已蒙青眼,今又走马春风,恐一时无两。老师奈何以一言之误,
而舍长就短,无乃过伤于激耶?」华岳笑道:「以天地之大,岂独生司马一才?
贤契何见之小也!」吕柯道:「据老师台谕,则新选东床过于司马矣?」华岳道:
「虽未必过,亦未必不及。贤契异日自当知之,老夫焉能谬夸?」吕柯不敢再言,
只得诺诺而退。
回到衙中,细细说与司马玄,不胜悔恨道:「尹家之事,我向日就不愿仁兄
为之。兄执意却行,小弟又不敢违拗,今日两美俱失,失之奈何?」司马玄道:
「此虽小弟妄动,但以荇烟之才,而两番唱和,弟虽木石,焉能恝然?再不料华
老之盟又有此变!」二人默对半晌。
司马玄又说道:「姻缘不成,这也罢了,但所选之人,其才何等奇拔?私心
尚有不服。」吕柯道:「这不难,我明日请与一较,看他如何?」司马玄道:「如
此便好!」吕柯到次日,果又来见华岳,说道:「敝友司马玄蒙老师理谕,自应
避舍,但闻新婿高才,愿一领教,不识老师肯赐一见否?」华岳笑道:「想是司
马兄疑我为虚言,实无其人。若不一会,便道我峻拒不情。也罢,就会一会也不
妨!但须讲过,此生禀赋素弱,懒于言语,应酬止可一揖,就要垂帘分坐。」吕
柯道:「只求一面,至于各席,自从其便,悉听老师之命!」华岳道:「既是这
等说,不须迟延,就明日书房草酌,屈贤契与司马兄早临。」吕柯欢喜,应喏辞
出。回衙与司马玄说知,大家等候不提。
却说华岳进内与二小姐商议道:「司马玄被我在吕柯面前说道另有佳婿,奚
落了几句,他忿忿不服,今日又央吕柯来,要与新婿较才。我待说明就理,择了
吉日,将你二人同嫁与他,完了一桩美事。但他新中探花,恃才矜美,旁若无人,
莫若再叫荇烟扮作新婿,再游戏一场,使他心折,那时才不敢轻视我宰相门楣。」
华小姐笑道:「才人风流韵事无所不可,但妹妹娇柔女子,虽扮男妆,亦不好与
他二人相对盘桓。」华岳道:「我已言过,只一揖就分帘隔坐。」二小姐同应道:
「如此方好。」华岳一面吩咐明日备酒,又吩咐前窗一席,后窗垂帘,又设一席。
到次日,华岳发帖请吕翰林、司马探花二人午刻一叙。二人闻请,到午欣然
而来。华岳迎入书房,叙坐已定,司马玄便请新婿相见。
华岳道:「昨已告过,此生畏饮,兼且不耐烦剧,容杯斝少伸,当令拜谒。」
须臾三人就席,酣饮多时,司马玄告止。华岳一面令人撤去,一面叫请新婿
出来。不多时,许多家人、侍妾拥著一位少年书生,翩翩而来,司马玄与吕柯定
睛一看,正是:
望去一泓秋水,行来两袖青烟,雪肤琼貌宛然仙。莫言花见笑,燕子也争怜。
那新婿走进书房,让吕柯、司马玄居左,只躬身一揖,也不出半言,即退入
后窗帘内而坐。司马玄看见新婿风流年少,楚楚司人,将他初来诣考一片骄矜不
服之气,先消了八九。暗想道:「有此佳婿,何能及我?」因目视吕柯,欲起身
辞出。
华岳留下道:「既蒙光临,还要求教。」说不了,早已两副笔砚诗笺,俟候
的端端正正,一副送在司马玄席前,一副送入帘内。华岳对吕翰林说道:「论起
来,小婿后生小子,怎好与翰苑名公争衡文墨?但援引后进,实是词场美事,故
令他腼颜请教,老夫与近思亦可乐观其盛。」吕柯道:「艺苑争驱,古今盛事,
老师有命于苍兄,不防捉笔。但不知还是何人命题?」
司马玄此时已心折气短,不欲作巨鹿之想,然既已到此,只得拈笔说道:「晚
生过时梅蕊,焉敢与桃李争春?既承台命,勉强写意,以博一笑,也不消命题了!」
因写道:
今日朝天拂御烟,昨霄归院撤金莲。
如何咫尺天台路,一片云横不许前?
后写「司马玄有感漫题索和」。
写完送与华岳道:「偶尔感怀,词多过激,老太师勿罪!」
华岳看了,称赞不已。心下想道:「我一时高兴,倚著荇烟有才,指望和一
妙诗压倒司马玄,谁知司马玄才高若此,却教荇烟如何又能出奇?倘和韵不佳,
未免倒自取其笑。」然事已到此,无能改言。赏玩毕,只得叫人送入帘内,诗虽
送入,心下只是鹘鹘突突。还未半盏茶时候,早已送出诗来,放在席上,大家相
争而看。只见上写道:
河洲荇菜已无烟,又想华峰顶上莲。
玉蕊琼姿应不少,安能尽到探花前?
后写「伊无人有感漫题奉和」。
华岳看见诗意字字敲打司马,喜出望外,又不好自赞,只是捻著几根白须欣
欣而笑。
吕柯初看见司马之诗满心快畅,以为定不能属和,及见了和诗,惊得哑口无
言,只是点头咂嘴。
司马玄在案上看了,又拿在手中细看,竟看得呆了,如木人一般,半晌无语。
华岳见司马玄如此光景,不觉失笑道:「探花看诗沉吟,莫非嫌他诗太唐突
么?」司马玄见问,方敛容答道:「晚生怎敢?」华岳道:「既不嫌唐突,为何
沉吟不语?」司马玄道:「令婿佳章词微意婉,字字中晚生之隐,读之有触,故
不禁默默感伤耳!」华岳道:「原来如此!吾闻诗可以兴、可以怨,此诗既能感
动探花,则此子之才亦有可观,学生不为过夸矣!」
因吩咐家人道:「新相公不耐久坐,可请便罢。」家人传语,那新人早从帘
内走出一拱,竟随著许多家人、侍妾入内去了。司马玄看见少年美貌、写作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