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3/6 页)下一页

第七十七卷 卢太学诗酒傲公侯(第3页)

明日再审!」众人会意,将死贼混在活贼里,一拥扶入监去,谁敢道半个死字。

又向禁子讨了病状,明日做死囚发出。汪知县十分败兴,遂想著卢家吃酒,即刻

起身赴宴。此时已是申牌时分,各役簇拥著大尹,来到卢家园内。

且说卢柟早上候起,已至巳时,不见知县来到,差人去打听,回报说在那里

审问公事。卢柟心上就有三四分不乐,道:

「既约了绝早就来,如何这时候还问公事!」停了半晌,音信杳然,再差人

将个名帖邀请。卢柟此时不乐,有六七分了,想道:「是我请他的不是,只得耐

这次罢。」俗语道:「等人性急。」

又候了半晌,连那投邀帖的人也不回来。卢柟道:「古怪!」再差人去打听。

少停,同著投邀帖的人一齐转来,回复说:「还在堂上夹人。门役道:「太爷正

在恼怒,却放你进去缠帐!拦住小人,不放进去,帖尚未投,所以不敢回报。」

卢柟听见这话,凑成十分不乐,又听得说夹问强资要赃物,心中大怒,道:

「原来这个贪残蠢才,一无可取,几乎错认了!如今幸尔还好!」

即令家人撤开下面这桌酒席,走上前,居中向外而坐,叫道:

「快把大杯筛热酒来,洗涤浴肠!」家人都禀道:「恐太爷一时来到。」卢

柟喝道:「柟!还说甚太爷!我这酒可是与那贪残俗物吃的么?况他爽信已是六

七次,今晚一定不来。」家人见家主发怒,谁敢再言,随即斟酒,供出肴馔。小

奚在堂中宫商迭奏,丝竹并呈。卢柟饮过数杯,叫小厮:「与我按摩一番,今日

伺候那俗物,觉道身子困倦。」吩咐闭了园门。于是脱巾卸服,跣足蓬头,按摩

的按摩,歌唱的歌唱。叫取犀觥斟酒,连饮数觥,胸襟顿豁,开怀畅饮,不觉大

醉。将肴馔撤去,赏了小奚,止留果品按酒,又吃上几觥,其醉如泥,就靠在桌

上,齁齁睡去。家人谁敢去惊动,整整齐齐,都站在两旁伺候。

里边卢柟便醉了,外面管园的却不晓得内里的事。平日间宾客出进得多,主

人又是个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日逐将园门大开惯了,今日虽有命闭门,却不

把在心上。又且知道请见任官府,倘若来时左右要开的,且停一会儿。挨落日衔

山,远远望见县头踏来,急忙进来通报。到了中堂,看见家主已醉倒,吃一惊,

道:「太爷已是到了,相公如何先饮得这个模样?」众家人听得知县来到,都面

面相觑,没做理会,齐道:「那桌酒便还在,但相公不能够醒,却怎好?」管园

的道:「且叫醒转来,扶醉陪他一陪也罢。终不然,特地请来,冷淡他去不成?」

众家人只得上前叫唤,喉咙喊破,如何得醒。

渐渐听得人声嘈杂,料道是知县进来,慌了手脚,四散躲过。

单单撇下卢柟一人。只因这番,有分教,佳宾贤主,变为百世冤家﹔好景名

花,化作一场春梦。正是:

盛衰有命天为主,祸福无门人自生。

且说汪知县离了县中,来到卢家园门首,不见卢柟迎接,也没有一个家人伺

候。从人乱叫:「门上有人么?快去通报,太爷到了。」并无一人答应。知县料

是管门的已进去报了,遂吩咐不必呼唤,竟自进去。只见门上一个匾额,白地翠

书「啸圃」两个大字。进了园门,一带都是柏屏。转过弯来,又显出一座门楼,

上书「隔凡」二字。过了些门,便是一条松迳。绕出松林,打一看时,但见山岭

参差,楼台缥缈,草木萧疏,花竹围环。知县见布置精巧,景色清幽,心下暗喜

道:

「高人胸次,自是不同。」但不闻得一些人声,又不见卢柟相迎,未免疑惑。

也还道是园中迳路错杂,或者从别道出来迎我,故此相左。一行人在园中任意东

穿西趟,反去寻觅主人。

次后来到一个所在,却是三间大堂,一望菊花数百,霜英粲烂,枫叶万树,

拥若丹锦,与晚霞相映。橙桔相亚,累累如金。池边芙蓉千百株,颜色或深或浅,

绿水红葩,高下相映。

鸳鸯■鵣之类,戏狎其下。汪知县想道:「他请我看菊,必在这个堂中了。」

迳至堂前下轿。走入看时,那里见甚酒席,惟有一人,蓬头跣足,居中向外而坐,

靠在桌上打齁,此外更无一个人影。从人赶向前乱喊:「老爷到了,还不起来!」

汪知县举目看他身上服色,不像以下之人﹔又见旁边放著葛巾野服,吩咐:「且

莫叫唤,看是何等样人。」那常来下帖的差人,向前仔细一看,认得是卢柟,禀

道:「这就是卢相公,醉倒在此。」

汪知县闻言,登时紫涨了面皮,心下大怒道:「这厮恁般无理!故意哄我上

门羞辱!」欲待叫从人将花木打个稀烂,又想不是官体,忍著一肚子恶气,急忙

上轿,吩咐回县。轿夫抬起,打从旧路,直至园门首,依原不见一人。那时已是

薄暮,点灯前导,那些皂快,没一个不摇首咋舌道:「他不过是个监生,如何将

官府恁般藐视!这也是件异事。」知县在轿上听见,自觉没趣,恼怒愈加,想道:

「他总然才高,也是我的治下。曾请过数遍,不肯来见,情愿就见,又馈送银酒,

我亦可谓折节敬贤之至矣。他却如此无理,将我侮慢!且莫说我是父母官,即使

平交,也不该如此!」到了县里,怒气不息,即便退入私衙不提。

且说卢柟这些家人、小厮,见知县去后,方才出头。到堂中看家主时,睡得

正浓,直至更余方醒。众人说道:「适才相公睡后,太爷就来,见相公睡著,便

起身而去。」卢柟道:

「可有甚话说?」众人道:「小人们恐不好答应,俱走过一边,不曾看见。」

卢柟道:「正该如此。」叫管门的,打了三十板:

「如何不早闭园门,却被这俗物直到此间,践污了地上!」教管园的:「明

早快挑水,将他进来的路径扫涤干净。」又差人寻访常来下帖的差人,将向日所

送书仪,并那坛泉酒,发还与他。那差人不敢隐匿,遂即到县里去缴还,不在话

下。

却说汪知县退到衙中,夫人接著,见他怒气冲天,问道:

「你去赴宴,如何这般气恼?」汪知县将其事说知。夫人道:

「这都是自取,怪不得别人。你是个父母官,横行直撞,少不得有人奉承﹔

如何屡屡卑污苟贱,反去请教子民。他纵是有才,与你何益?今日讨恁般怠慢,

可知好么。」汪知县又被夫人抢白了几句,一发怒上加怒,坐在交椅上,气愤愤

的半晌无语。夫人道:「何消气得?自古道:『破家县令。』」只这四个字,把

汪知县从睡梦中唤醒,放下了怜才敬士之心,顿提起生事害人之念。当下口中不

语,心下踌躇,寻思计策安排卢生:「必置之死地,方泄吾恨。」

当夜无话。次日早衙已过,唤一个心腹令史,进衙商议。

那令史姓谭名遵,颇有才干,惯与知县通赃过付,是一个积年滑史。当下知

县先把卢柟得罪之事叙过,次说要访他恶端,参之以泄其恨。谭遵道:「老爷要

与卢柟作对,不是轻举妄动的。须寻得一件没躲闪的大事,坐在他身上,方可完

得性命。

那参访一节,恐未必了事,在老爷反有干碍。」汪知县道:

「却是为何?」谭遵道:「卢柟与小人原是同里,晓得他多有大官府往来,

且又家私豪富。平昔虽则恃才狂放,却没甚违法之事。纵然拿了,少不得有天大

分上,到上司处挽回,决不至死的田地。那时怀恨挟仇,老爷岂不返受其累?」

汪知县道:

「此言虽是,但他恁地放肆,定有几件恶端。你去细细访来,我自有处。」

谭遵答应出来,只见外边缴进原送卢柟的书仪、泉酒。汪知县见了,转觉没趣,

无处出气,迁怒到差人身上,说道:「不该收他的回来!」打了二十毛板,就将

银酒都赏了差人。正是:

劝君莫作伤心事,世上应无切齿人。

却说谭遵领县主之命,四处访察卢柟罪过,日往月来,挨至冬末,并无一件

事儿。知县又再四催促,倒是两难之事。一日在家闷坐,正寻思卢监生无隙可乘,

只见一个妇人急急忙忙的走入来。举目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家人钮文的弟妇金

氏。钮文兄弟叫做钮成。金氏年纪三十左近,颇有一二分姿色,向前道了万福:

「请问令史:我家伯伯何在?得遇令史在家却好。」谭遵道:「钮文在县门首。

你有甚事寻他?」金氏道:

「好教令史得知:丈夫自旧年借了卢监生家人卢才二两本银,两年来,利钱

也还了若干。今岁丈夫投卢监生家,做长工度日。卢家旧例,年终便给来岁半年

目录上一页(第 3/6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雁塔预测模型听雨数据参考选购指南与好物盘点远山数据网数据观察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阅读方法白鹿走势观察数据观察演义侠义小说阅读珉玉数据观察飞路暮云预测网兴趣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