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第5页)
日是我寿诞,可做一个筵席,请亲眷朋友闲耍一日,也是一生的快乐。」当日亲
眷邻友主管人等,都下了请帖。次日,家家户户都送烛面手帕物件来。十三日都
来赴筵,吃了一日。次日是女眷们来贺寿,也有廿来个。且说白娘子也来,十分
打扮,上著青织金衫儿,下穿大红纱裙,戴一头百巧珠翠金银首饰。带了青青,
都到里面拜了生日,参见老安人。东阁下排著筵席。原来李克用是吃虱子留后腿
的人,因见白娘子容貌,设此一计,大排筵席。各各传杯弄盏,酒至半酣,却起
身脱衣净手。李员外原来预先吩咐心腹养娘道:「若是白娘子登东,他要进去,
你可另引他到后面僻净房内去。」李员外设计已定,先自躲在后面。正是:
不劳钻穴逾墙事,稳做偷香窃玉人。
只见白娘子真个要去净手,养娘便引他到后面一间僻净房内去。养娘自回,
那员外心中淫乱,捉身不住,不敢便走进去,却在门缝里张。不张万事皆休,则
一张那员外大吃一惊,回身便走,来到后边望后倒了。
不知一命如何,先觉四肢不举!
那员外眼中不见如花似玉体态,只见房中蟠著一条吊桶来粗大白蛇,两眼一
似灯盏,放出金光来。惊得半死,回身便走,一绊一跤。众养娘扶起看时,面青
口白。主管慌忙用安魂定魄丹服了,方才醒来。老安人与众人都来看了道:「你
为何大惊小怪做甚么?」李员外不说其事,说道:「我今日起得早了,连日又辛
苦了些,头风病发晕倒了。」扶去房里睡了。
众亲眷再入席饮了几杯,酒筵散罢,众人作谢回家。白娘子回到家中思想,
恐怕明日李员外在铺中对许宣说出本相来。便生一条计,一头脱衣服,一头叹气。
许宣道:「今日出去吃酒,因何回来叹气?」白娘子道:「丈夫,说不得!李员
外原来假做生日,其心不善。因见我起身登东,他躲在里面,欲要奸骗我,扯裙
扯裤,来调戏我。欲待叫起来,众人都在那里,怕妆幌子。被我一推倒地,他怕
羞没意思,假说晕倒了。这惶恐那里出气!」许宣道:「既不曾奸骗你,他是我
主人家,出于无奈,只得忍了。这遭休去便了。」白娘子道:「你不与我做主,
还要做人?」许宣道:「先前多承姐夫写书,教我投奔他家。亏他不阻,收留在
家做主管。如今教我怎的好?」白娘子道:「男子汉!我被他这般欺负,你还去
他家做主管?」许宣道:「你教我何处去安身?做何生理?」白娘子道:「做人
家主管,也是下贱之事。不如自开一个生药铺。」许宣道:「亏你说,只是那讨
本钱?」白娘子道:「你放心,这个容易。我明日把些银子,你先去赁了间房间
却又说话。」且说「今是古,古是今」,各处有这等出热的。间壁有一个人,姓
蒋名和,一生出热好事。次日,许宣问白娘子讨了些银子,教蒋和去镇江渡口马
头上,赁了一间房子,买下一付生药厨柜,陆续收卖生药。十月前后,俱已完备,
选日开张药店,不去做主管。
那李员外也自知惶恐,不去叫他。
许宣自开店来,不匡买卖一日兴一日,普得厚利。正在门前卖生药,只见一
个和尚将著一个募缘薄子道:「小僧是金山寺和尚,如今七月初七日是英烈龙王
生日,伏望官人到寺烧香,布施些香钱!」许宣道:「不必写名,我有一块好降
香,舍与你拿去烧罢。」即便开柜取出递与和尚。和尚接了道:
「是日望官人来烧香!」打一个问讯去了。白娘子看见道:「你这杀才,把
这一块好香与那贼秃去换酒肉吃!」许宣道:「我一片诚心舍与他,花费了也是
他的罪过。」不觉又是七月初七日,许宣正开得店,只见街上闹热,人来人往。
帮闲的蒋和道:「小乙官前日布施了香,今日何不去寺内闲走一遭?」许宣道:
「我收拾了,略待略待,和你同去。」蒋和道:「小人当得相伴。」许宣连忙收
拾了,进去对白娘子道:「我去金山寺烧香,你可照管家里则个。」白娘子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去做甚么?」许宣道:「一者不曾认得金山寺,要去看
一看﹔二者前日布施了,要去烧香。」白娘子道:「你既要去,我也挡你不得,
只要依我三件事。」许宣道:「那三件?」白娘子道:「一件,不要去方丈内﹔
二件,不要与和尚说话﹔三件,去了就回。来得迟,我便来寻你也。」许宣道:
「这个何妨,都依得。」当时换了新鲜衣服鞋袜,袖了香盒,同蒋和迳到江边,
搭了船,投金山寺来。先到龙王堂烧了香,绕寺闲走了一遍,同众人信步来到方
丈门前。许宣猛省道:「妻子吩咐我休要进方丈内去。」立住了脚,不进去。蒋
和道:「不妨事,他自在家中,回去只说不曾去便了。」说罢,走入去,看了一
回,便出来。且说方丈当中座上,坐著一个有德行的和尚,眉清目秀,圆顶方袍,
看了模样,的是真僧。一见许宣走过,便叫侍者:「快叫那后生进来。」侍者看
了一回,人千人万,乱滚滚的,又不记得他,回说:「不知他走那边去了?」和
尚见说,持了禅杖,自出方丈来,前后寻不见,复身出寺来看,只见众人都在那
里等风浪静了落船。那风浪越大了,道:「去不得。」
正看之间,只见江心里一只船飞也似来得快。许宣对蒋和道:
「这般大风浪过不过渡,那只船如何到来得快?」正说之间,船已将近。看
时,一个穿白的妇人,一个穿青的女子来到岸边,仔细一认,正是白娘子和青青
两个,许宣这一惊非小。白娘子来到岸边,叫道:「你如何不归?快来上船!」
许宣却欲上船,只听得有人在背后喝道:「业畜在此做甚么?」许宣回头看时,
人说道:「法海禅师来了!」禅师道:「业畜,敢再来无礼,残害生灵!老僧为
你特来。」白娘子见了和尚,摇开船,和青青把船一翻,两个都翻下水底去了。
许宣回身看著和尚便拜:「告尊师,救弟子一条草命!」禅师道:「你如何遇著
这妇人?」许宣把前项事情从头说了一遍。禅师听罢道:「这妇人正是妖怪,汝
可速回杭州去。如再来缠汝,可到湖南净慈寺里来寻找。有诗四句:
本是妖精变妇人,西湖岸上卖娇声﹔
汝因不识遭他计,有难湖南见老僧。
许宣拜谢了法海禅师,同蒋和下了渡船,过了江,上岸归家。白娘子同青青
都不见了,方才信是妖精。到晚来,教蒋和相伴过夜,心中昏闷,一夜不睡。次
日早起,叫蒋和看著家里,却来到针子桥李克用家,把前项事情告诉了一遍。李
克用道:「我生日之时,他登东,我撞将去,不期见了这妖怪,惊得我死去,我
又不敢与你说这话。既然如此,你且搬来我这里住著,别作道理。」许宣作谢了
李员外,依旧搬到他家。
不觉住过两月有余。
忽一日立在门前,只见地方总甲吩咐排门人等,俱要香花灯烛,迎接朝廷恩
赦。原来是宋高宗策立孝宗,降赦通行天下,只除人命大事,其余小事,尽行赦
放回家。许宣遇赦,欢喜不胜,吟诗一首,诗云:
感谢吾皇降赦文,网开三面许更新﹔
死时不作他邦鬼,生日还不旧土人。
不幸逢妖愁更甚,何期遇宥罪除根?
归家满把香焚起,拜谢乾坤再造恩。
许宣吟诗已毕,央李员外衙门上下打点使用了钱,见了大尹,给引还乡。拜
谢东邻西舍,李员外妈妈合家大小,二位主管,俱拜别人。央帮闲的蒋和买了些
土物带回杭州。来到家中,见了姐夫姐姐,拜了四拜。李募事见了许宣焦躁道:
「你好生欺负人,我两遭写书教你投托人,你在李员外家娶了老小,不直得
寄封书来教我知道,直恁的无仁无义!」许宣说:
「我不曾娶妻小。」姐夫道:「见今两日前,有一个妇人带著一个丫鬟,道
是你的妻子。说你七月初七日去金山寺烧香,不见回来。那里不寻到,直到如今,
打听得你回杭州,同丫鬟先到这里等你两日了。」教人叫出那妇人和丫鬟见了许
宣。许宣看见,果是白娘子、青青。许宣见了,目睁口呆,吃了一惊。不在姐夫
姐姐面前说这话本,只得任他埋怨了一场。李募事教许宣共白娘子去一间房内去
安身。许宣见晚了,怕这白娘子,心中慌了,不敢向前,朝著白娘子跪在地下道:
「不知你是何神何鬼?可饶我的性命!」白娘子道:「小乙哥是何道理?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