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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槐西杂志四(第7页)

,君当嗾花犬断我喉。冥数已定,不敢逃死。然窃念事隔百余年,君转生人道,我堕

为狐,必追杀一狐,与君何益?且君已不记被杀事,偶杀一狐亦无所快于心,愿纳女

自赎可乎?」姜曰:「我不敢引狐入室,亦不欲乘危劫人女。贳则贳汝,然何以防犬

终不噬也?」曰:「君但手批一帖,曰:『某人夙负,自原销除。』我持以告神,则

犬自不噬。冤家债主,解释须在本人,神不违也。」适携记簿纸笔,即批帖予之。叟

喜跃去。后七八载,姜贩布渡大江,突遇暴风,帆不能落,舟将覆。见一人直上樯竿

杪,掣断其索,骑帆俱落。望之,似是此叟,转瞬已失所在矣。皆曰:「此狐能报恩

。」余曰:「此狐无术自救,能数千里外救人乎?此神以好生延其寿,遣此狐耳。」

周泰宇言,有刘哲者,先与一狐女狎,因以为继妻。操作如常人,孝舅姑,睦娣

姒,抚前妻子女如己出,尤人所难能。老而死,其尸亦不变狐形。或曰:「是本奔女

,讳其事,托言狐也。」或曰:「实狐也。炼成人道,未得仙,故有老有死;已解形

,故死而尸如人。」余曰:「皆非也,其心足以持之也。凡人之形,可以随心化。郗

皇后之为蟒,封使君之为虎,其心先蟒先虎,故其形亦蟒亦虎也。旧说狐本淫妇阿紫

所化,其人而狐心也,则人可为狐。其狐而人心也,则狐亦可为人。缁衣黄冠,或坐

蜕不仆;忠臣烈女,或骸存不腐,皆神足以持其形耳。此狐死不变形,其类是夫!」

泰宇曰:「信然。相传刘初纳狐,不能无疑惮。狐曰:『妇欲宜家耳,苟宜家,狐何

异于人?且人徒知畏狐,而不知往往与狐侣。彼妇之容止无度,生疾损寿,何异狐之

采补乎?彼妇之逾墙钻穴,密会幽欢,何异狐之冶荡乎?彼妇之长舌离间,生衅家庭

,何异狐之媚惑乎?彼妇之隐盗赀产,私给亲爱,何异狐之攘窃乎?彼妇之嚣凌诟谇

,六亲不宁,何异狐之祟扰乎?君何不畏彼而反畏我哉?』是狐之立志,欲在人上矣

。宜其以人始,以人终也。若所说种种类类狐者,六道轮回,惟心所造,正恐眼光落

地,不免堕入彼中耳。」

古者世禄世官,故宗子必立后,支子不祭,则礼无必立后之文。孟皮不闻有后,

亦不闻孔子为立后,非嫡故也。支子之立后,其为茕嫠守志,不忍节妇之无祀乎?譬

诸士本无诔,而县贲父则始诔,死职故也。童子本应殇,而汪锜则不殇,卫社稷故也

。礼以义起,遂不可废。凡支子之无后者,亦遂沿为例不可废,而家庭之难,即往往

由是作焉。董曲江言,东昌有兄弟三人,仲先死无后,兄欲以其子继,弟亦欲以其子

继,兄曰:「弟当让兄。」弟曰:「兄子幼而其子长,弟又当让兄。」讼经年,卒为

兄夺。弟恚甚,郁结成疾。疾甚时,语其子曰:「吾必求直于地下。」既而昏眩,经

半日复苏,曰:「岂特阳官悖哉?阴官之悖乃更甚。顷魂游冥司,陈诉此事。一阴官

诘我曰:『汝为汝兄无后耶?汝兄已有后矣,汝特为赀产争耳。见兽于野,两人并逐

,捷足者先得,汝何讼焉?』竟不理也。夫争继原为赀产,乃瞋目与我讲宗祀,何不

解事至此耶?多置纸笔我棺中,我且诉诸上帝也。」此真至死不悟者欤!曲江曰:「

吾犹取其不自讳也。」

己卯典试山西时,陶序东以乐平令充同考官。卷未入时,共闲话仙鬼事。序东言

,有友尝游南岳,至林壑深处,见女子倚石坐花下。稔闻智琼、兰香事,遽往就之。

女子以纨扇障面曰:「与君无缘,不宜相近。」曰:「缘自因生,不可从此种因乎?

」女子曰:「因须夙造,缘须两合,非一人欲种即种也。」翳然灭迹,疑为仙也。余

谓情欲之因缘,此女所说是也。至恩怨之因缘,则一人欲种即种,又当别论矣。

大同宋中书瑞言,昔在家中戏扶乩,乩动,请问仙号。即书曰:「我本住深山,

来往白云里。天风忽飒然,云动如流水。我偶随之游,飘飘因至此。荒村茅舍静,小

坐亦可喜。莫问我姓名,我忘已久矣。且问此门前,去山凡几里?」书讫,乩遂不动

。或者此乃真仙欤?

和和呼通诺尔之战,兵士有没蕃者。乙亥平定伊犁,望大兵旗帜,投出宥死,安

置乌鲁木齐,群呼之曰「小李陵」。此人不知李陵为谁,亦漫应之。久而竟迷其本名

。己丑、庚寅间,余在乌鲁木齐,犹见其人,已老矣。言在准噶尔转鬻数主,皆司牧

羊。大兵将至前一岁八月中旬,夜栖山谷,望见沙碛有火光。西域诸部,每互相钞掠

,疑为劫盗。登冈眺望,乃见一巨人,长丈许,衣冠华整,侍从秉炬前导,约七八十

人。俄列队分立,巨人端拱向东拜,意甚虔肃。知为山灵。时适准噶尔乱,已微闻阿

睦尔撒纳款塞请兵事,窃意或此地当内属,故鬼神预东向耶?既而果然。时尚不知八

月中旬为圣节,归正后,乃悟天声震叠,为遥祝万寿云。

甘肃李参将,名璇,精康节观梅之术,占事多验。平定西域时,从大学士温公在

军营。有兵士遗火,焚辕前枯草,阔丈许。公使占何祥,曰:「此无他,公数日内当

有密奏耳。火得枯草,行最速,急递之象也;烟气上升,上达之象也。知为密奏。凡

密奏,当焚草也。」公曰:「我无当密奏事。」曰:「遗火亦无心,非预定也。」既

而果然。其占人终身,则随手拈一物,或同拈一物,而所断又不同。至京师时,一翰

林拈烟筒,曰:「贮火而其烟呼吸通于内,公非冷局官也。然位不甚通显,尚待人吹

嘘故也。」问:「历官当几年?」曰:「公毋怪直言。火本无多,一熄则为灰烬,热

不久也。」问:「寿几何?」摇首曰:「铜器原可经久,然不见百年烟筒也。」其人

愠去。后岁余,竟如所言。又一郎官同在座,亦拈此烟筒,观其复何所云,曰:「烟

筒火已息,公必冷官也。己置于床,是曾经停顿也,然再拈于手,是又遇提携复起矣

。将来尚有热时,但热又占与前同耳。」后亦如所言。

吴惠叔携一小幅挂轴,纸色似百年外物,云得之长椿寺市上。笔墨草略,半以淡

墨扫烟霭,半作水纹;中惟一小舟,一女子坐篷下,一女子摇橹而已。右角浓墨,写

一诗曰:「沙鸥同住水云乡,不记荷花几度香。颇怪麻姑太多事,犹知人世有沧桑。

」款曰:「画中人自画并题。」无年月,无印记。或以为仙笔,然女仙手迹,人何自

得之?或以为游女,又不应作此世外语,疑是明末女冠,避兵于渔庄蟹舍,自作此图

。无旧人跋语,亦难确信。惠叔索题,余无从著笔。置数日,还之。惠叔殁于蜀中,

此画不知今在否也?

舅氏实斋安公言,程老,村夫子也。女颇韵秀,偶门前买脂粉,为里中少年所挑

。泣告父母,惮其暴,弗敢较;然恚愤不可释,居恒郁郁。故与一狐友,每至辄对饮

。一日,狐怪其惨沮,以实告。狐默默去。后此少年复过其门,见女倚门笑,渐相软

语,遂野合于小圃空屋中。临别,女涕不舍,相约私奔。少年因夜至门外,引以归。

防程老追索,以刃拟妇曰:「敢泄者死。」越数日,无所闻,知程老讳其事。意甚得

,益狎昵无度。后此女渐露妖迹,乃知为魅,然相悦甚,弗能遣也。岁余病瘵,惟一

息仅存,此女乃去,百计医药,幸得不死,赀产已荡然。夫妇露栖,又尩弱不任力作

,竟食妇夜合之资,非复从前之悍气矣。程老不知其由,向狐述说。狐曰:「是吾遣

黠婢戏之耳,必假君女形,非是不足饵之也。必使知为我辈,防败君女之名也。濒危

而舍之,其罪不至死也。报之已足,君无更怏怏矣。」此狐中之朱家、郭解欤?其不

为己甚,则又非朱家、郭解所能也。

从孙树宝言,辛亥冬与从兄道原,访戈孝廉仲坊。见案上新诗数十纸,中有二绝

句云:「到手良缘事又违,春风空自锁双扉。人间果有乘龙婿,夜半居然破壁飞。」

「岂但蛾眉斗尹邢,仙家亦自妒娉婷。请看搔背麻姑爪,变相分明是巨灵。」皆不省

所云。询其本事,仲坊曰:「昨见沧州张君辅,言南皮某甲,年二十余未娶。忽二艳

女夜相就,诘所从来,自云:『是狐。以夙命当为夫妇,虽不能为君福,亦不至祸君

。』某甲眈昵其色,为之不婚。有规戒之者,某甲谢曰:『狐遇我厚,相处日久,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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