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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姑妄听之一(第6页)

示当止也。不止则履霜之初,即坚冰之渐,浸假而《剥卦》六五至矣。今日之事,是

之谓乎?然苟无其隙,虽小人不能伺;苟无所好,虽小人不能投。千金之堤,溃于蚁

漏,有罅故也。公先误涉旁门,欲讲容成之术,既而耽玩艳冶,失其初心,嗜欲日深

。故妖物乘之而麕集。衅因自起,于彼何尤?此始此终,固亦其理。驱之而不谴,盖

以是耳。吾来稍晚,于公事已无益,然从此摄心清静,犹不失作九十翁。」再三珍重

,瞥然而去。赵公后果寿八十余。

哈密屯军,多牧马西北深山中。屯弁或往考牧,中途恒憩一民家。主翁或具瓜果

,意甚恭谨。久渐款洽。然窃怪其无邻无里,不圃不农,寂历空山,作何生计。一日

,偶诘其故,翁无词自解,云:「实蜕形之狐。」问:「狐喜近人,何以僻处?狐多

聚族,何以独居?」曰:「修道必世外幽栖,始精神坚定。如往来城市,则嗜欲日生

,难以炼形服气,不免于媚人采补,摄取外丹。傥所害过多,终干天律。至往来墟墓

,种类太繁,则踪迹彰明,易招弋猎,尤非远害之方,故均不为也。」屯弁喜其朴诚

,亦不猜惧,约为兄弟。翁亦欣然。因出便旋,循墙环视。翁笑曰:「凡变形之狐,

其室皆幻;蜕形之狐,其室皆真。老夫尸解以来,久归人道,此并葺茅伐木,手自经

营,公毋疑如海市也。」他日再往,屯军告月明之夕,不睹人形,而石壁时现二人影

,高并丈余,疑为鬼物,欲改牧厂。屯弁以问,此翁曰:「此所谓木石之怪夔魍魉也

。山川精气,翕合而生,其始如泡露,久而渐如烟雾,久而凝聚成形,尚空虚无质,

故月下惟见其影。再百余年,则气足而有质矣。二物吾亦尝见之,不为人害,无庸避

也。」后屯弁泄其事,狐遂徙去。惟二影今尚存焉。此哈密徐守备所说。徐云久拟同

屯弁往观,以往返须数日,尚未暇也。

乌鲁木齐牧厂一夕大风雨,马惊逸者数十匹。追寻无迹。七八日后,乃自哈密山

中出。知为乌鲁木齐马者,马有火印故也。是地距哈密二十余程,何以不十日即至。

知穹谷幽岩、人迹未到之处,别有捷径矣。大学士温公遣台军数辈,裹粮往探,皆粮

尽空返,终不得路。或曰:「台军惮路远,在近山逗遛旬日,诡云已往。」或曰:「

台军惮伐山开路劳,又惮移台般运费,故讳不言。」或曰:「自哈密、辟展至迪化(

即乌鲁木齐城名,今因为州名。),人烟相接,村落市廛,邮传馆舍如内地,又沙平

如掌。改而山行,则路既险阻,地亦荒凉,事事皆不适,故不愿。」或曰:「道途既

减大半,则台军之额,驿马之数,以及一切转运之费,皆应减大半,于官吏颇有损,

故阴掣肘。」是皆不可知。然七八日得马之事,终不可解。或又为之说曰:「失马谴

重,司牧者以牢醴祷山神,神驱之,故马速出,非别有路也。」然神能驱之行,何不

驱之返乎?

奴子王廷佑之母言,幼时家在卫河侧,一日晨起,闻两岸呼噪声。时水暴涨,疑

河决,踉跄出视,则河中一羊,头昂出水上,巨如五斗栲栳,急如激箭,顺流向北去

。皆曰:「羊神过!」余谓此蛟螭之类,首似羊也。《埤雅》载龙九似,亦称首似牛

云。

居卫河侧者,言河之将决,中流之水必凸起,高于两岸;然不知其在何处也。至

棒椎鱼集于一处,则所集之处,不一两日溃矣。父老相传,验之百不失一。棒椎鱼者

,象其形而名,平时不知在何所,网钓亦未见得之者。至河暴涨乃麇至。护堤者见其

以首触岸,如万杵齐筑,则决在斯须间矣。岂非数哉!然唐尧洪水,天数也;神禹随

刊,则人事也。惟圣人能知天,惟圣人不委过于天,先事而绸缪,后事而补救,虽不

能消弭,亦必有所挽回。

先曾祖母王太夫人八旬时,宾客满堂。奴子李荣司茶酒,窃沧酒半罂,匿房内。

夜归将寝,闻罂中有鼾声,怪而撼之。罂中忽语曰:「我醉欲眠,尔勿扰。」知为狐

魅,怒而极撼之。鼾益甚。探手引之,则一人首出罂口,渐巨如斗,渐巨如栲栳。荣

批其颊,则掉首一摇,连罂旋转,砰然有声,触瓮而碎,已涓滴不遗矣。荣顿足极骂

,闻梁上语曰:「长孙无礼(长孙,荣之小名也。),许尔盗不许我盗耶?尔既惜酒

,我亦不胜酒,今还尔。」据其项而呕,自顶至踵,淋漓殆遍。此与余所记西城狐事

相似,而更恶作剧。然小人贪冒,无一事不作奸,稍料理之,未为过也。

安州陈大宗伯,宅在孙公园(其后废墟,即孙退谷之别业。)。后有楼贮杂物,

云有狐居,然不甚露形声也。一日,闻似相诟谇,忽乱掷牙牌于楼下,琤琤如电,数

之得三十一扇,惟阙二四一扇耳。二四么二,牌家谓之至尊(以合为九数故也。),

得者为大捷。疑其争此二扇,怒而抛弃欤?余儿时曾亲见之。杜工部大呼五白,韩昌

黎博塞争财,李习之作《五木经》,杨大年喜叶子戏,偶然寄兴,借此消闲,名士风

流,往往不免。乃至「元邱校尉」亦复沿波。余性迂疏,终以为非雅戏也。

蒋心余言,有客赴人游湖约,至则画船箫鼓,红裙而侑酒者,谛视乃其妇也。去

家二千里,不知何流落到此,惧为辱,噤不敢言。妇乃若不相识,无恐怖意,亦无惭

愧意。调丝度曲,引袖飞觞,恬如也。惟声音不相似。又妇笑好掩口,此妓不然,亦

不相似。而右腕红痣如粟颗,乃复宛然。大惑不解,草草终筵,将治装为归计。俄得

家书,妇半载前死矣。疑为见鬼,亦不复深求。所亲见其意态殊常,密诘再三,始知

其故。咸以为貌偶同也。后闻一游士来往吴越间,不事干谒,不通交游,亦无所经营

贸易,惟携姬媵数辈闭门居。或时出一二人,属媒媪卖之而已。以为贩鬻妇女者,无

与人事,莫或过问也。一日,意甚匆遽,急买舟欲赴天目山,求高行僧作道场。僧以

其疏语掩抑支离,不知何事,又有「本是佛传,当求佛佑,仰藉慈云之庇,庶宽雷部

之刑」语。疑有别故,还其衬施,谢遣之。至中途,果殒于雷。后从者微泄其事,曰

:「此人从一红衣番僧受异术,能持咒摄取新敛女子尸,又摄取妖狐淫鬼,附其尸以

生,即以自侍。再有新者,即以旧者转售人,获利无算。因梦神责以恶贯将满,当伏

天诛,故忏悔以求免,竟不能也。」疑此客之妇,即为此人所摄矣。理藩院尚书留公

亦言,红教喇嘛有摄召妇女术,故黄教斥以为魔云。

外祖安公,前母安太夫人父也。殁时,家尚盛,诸舅多以金宝殉。或陈「璠玙」

之戒,不省。又筑室墓垣外,以数壮夫逻守,柝声铃声,彻夜相答。或曰:「是树帜

招盗也。」,亦不省。既而果被发。盖盗乘守者昼寝,衣青蓑,逾垣伏草间,故未觉

其入。至夜,以椎凿破棺,柝二击则亦二椎,柝三击则亦三椎,故转以铃柝不闻声。

伏至天欲晓,铃柝皆息,乃逾垣遁。故未觉其出。一含珠巨如龙眼核,亦裂颏取去。

先闻之也,告官。大索未得间,诸舅同梦外祖曰:「吾夙生负此三人财,今取偿捕亦

不获。惟我未尝屠割彼,而横见酷虐,刃劙断我颐,是当受报,吾得直于冥司矣。」

后月余获一盗,果取珠者。珠为尸气所蚀,已青黯不值一钱。其二盗灼知姓名,而千

金购捕不能得,则梦语不诬矣。

表叔王月阡言,近村某甲买一妾,两月余,逃去。其父反以妒杀焚尸讼。会县官

在京需次时,逃妾构讼,事与此类。触其旧愤,穷治得诬状。计不得逞,然坚不承转

鬻。盖无诱逃实证,难于究诘。妾卒无踪。某甲妇弟住隔县,妇归宁,闻弟新纳妾,

欲见之,妾闭户不肯出。其弟自曳之来,一见,即投地叩额称死罪,正所失妾也。妇

弟以某甲旧妾,不肯纳,某甲以曾侍妇弟,亦不肯纳,鞭之百,以配老奴,竟以爨婢

终焉。夫富室构讼,词连帷薄,此不能旦夕结也,而适值是县官;女子转鬻,深匿闺

帏,此不易物色求也,而适值其妇弟。机械百端,可云至巧,乌知造物更巧哉!

门人葛观察正华,吉州人。言其乡有数商,驱骡纲行山间。见樵径上立一道士,

青袍棕笠,以麈尾招其中一人曰:「尔何姓名?」具以对。又问籍何县,曰:「是尔

矣。尔本谪仙,今限满当归紫府。吾是尔本师,故来导尔,尔宜随我行。」此人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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