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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槐西杂志一(第4页)

等得拯也。」其一人语亦同。猎者食以干糒,稍能举步,使引视其处。二人共诧曰

:「向者墙垣故土,梁柱故木,门故可开合,窗故可启闭,皆确有形质,非幻影也

。今何皆土窟耶?院中地平如砥,净如拭。今何土窟以外,崎岖不容足耶?窟广不

数尺,狐自容可矣,何以容我二人?岂我二人之形亦为所幻化耶?」一人见对面崖

上有破磁,曰:「此我持以登楼失手所碎,今峭壁无路,当时何以上下耶?」四顾

徘徊,皆惘惘如梦。二人恨狐女甚,请猎者入山捕之。猎者曰:「邂逅相遇,便成

佳偶,世无此便宜事。事太便宜,必有不便宜者存。鱼吞钩,贪饵故也;猩猩刺血

,嗜酒故也。尔二人宜自恨,亦何恨于狐?」二人乃悯默而止。

林塘又言,有少年为狐所媚,日渐羸困,狐犹时时来。后复共寝,已疲顿不能

御女,狐乃披衣欲辞去。少年泣涕挽留,狐殊不顾。怒责其寡情,狐亦怒曰:「与

君本无夫妇义,特为采补来耳。君膏髓已竭,吾何所取而不去?此如以势交者,势

败则离;以财交者,财尽则散。当其委曲相媚,本为势与财,非有情于其人也。君

于某家某家,皆向日附门墙,今何久绝音问耶?乃独责我!」其音甚厉,侍疾者闻

之皆太息。少年乃反面向内,寂无一言。

汪旭初言,见扶乩者,其仙自称张紫阳,叩以《悟真篇》,弗能答也,但判曰

「金丹大道,不敢轻传」而已。会有仆妇窃资逃,仆叩问:「尚可追捕否?」仙判

曰:「尔过去生中,以财诱人,买其妻,又诱之饮博,仍取其财。此人今世相遇,

诱汝妇逃者,买妻报;并窃资者,取财报也。冥数先定,追捕亦不得,不如已也。

」旭初曰:「真仙自不妄语。然此论一出,凡奸盗皆诿诸夙因,可勿追捕,不推波

助澜尔?」乩不能答。有疑之者曰:「此扶乩人多从狡狯恶少游,安知不有人匿仆

妻而教之作此语?」阴使人侦之。薄暮,果赴一曲巷。登屋脊密伺,则聚而呼卢,

仆妇方艳饰行酒矣。潜呼逻卒围所居,乃弭首就缚。律禁师、巫,为奸民窜伏其中

也。蓝道行尝假此术以败严嵩,论者不甚以为非,恶嵩故也。然杨、沈诸公,喋血

碎首而不能争者,一方士从容谈笑,乃制其死命,则其力亦大矣。幸所排者为嵩,

使因而排及清流,虽韩、范、富、欧阳,能与枝梧乎?故乩仙之术,士大夫偶然游

戏,倡和诗词,等诸观剧则可;若借卜吉凶,君子当怖其卒也。

从叔梅庵公曰:「淮镇人家有空屋五间,别为院落,用以贮杂物。儿童多往嬉

游,跳掷践踏,颇为喧扰。键户禁之,则窃逾短墙入。乃大书一帖粘户上,曰:「

此房狐仙所住,毋得秽污!」姑以怖儿童云尔。数日后,夜闻窗外语:「感君见招

,今已移入,当为君坚守此院也。」自后人有入者,辄为砖瓦所击,并僮奴运杂物

者,亦不敢往。久而不治,竟全就圮颓。狐仙乃去。此之谓妖由人兴。

余有庄在沧州南,曰上河涯,今鬻之矣。旧有水明楼五楹,下瞰卫河,帆墙来

往栏楯下,与外祖雪峰张公家度帆楼,皆游眺佳处。先祖母太夫人夏月每居是纳凉

,诸孙更番随侍焉。一日,余推窗南望,见男妇数十人登一渡船,缆已解。一人忽

奋拳击一叟落近岸浅水中,衣履皆濡。方坐起愤詈,船已鼓棹去。时卫河暴涨,洪

波直泻,汹涌有声。一粮艘张双帆顺流来,急如激箭,触渡船,碎如柿。数十人并

没,惟此叟存。乃转怒为喜,合掌诵佛号。问其何适,曰:「昨闻有族弟得二十金

,鬻童养媳为人妾,以今日成券,急质田得金如其数,赍之往赎耳。」众同声曰:

「此一击,神所使也。」促换渡船送之过。时余方十岁,但闻为赵家庄人,惜未问

其名姓。此雍正癸丑事。又先太夫人言,沧州人有逼嫁其弟妇而鬻两姪女于青楼者

,里人皆不平。一日,腰金贩绿豆泛巨舟诣天津,晚泊河干,坐船舷濯足。忽西岸

一盐舟纤索中断,横扫而过,两舷相切,自膝以下,筋骨糜碎如割截,号呼数日乃

死。先外祖一仆闻之,急奔告曰:「某甲得如是惨祸,真大怪事!」先外祖徐曰:

「此事不怪。若竟不如此,反是怪事。」此雍正甲辰、乙巳间事。

交河王洪绪言,高川刘某住屋七楹,自居中三楹,东厢三楹以妻殁无葬地,停

柩其中。西厢二楹,幼子与其妹居之。一夕,闻儿啼甚急,而不闻妹语,疑其在灶

室未归,从窗罅视已息灯否,月明之下,见黑烟一道,蜿蜒从东厢户下出,萦绕西

厢窗下,久之不去。迨妹醒拊儿,黑烟乃冉冉敛入东厢去,心知妻之魂也。自后,

每月夜闻儿啼,潜起窥视,所见皆然。以语其妹,妹为之感泣。悲哉!父母之心,

死尚不忘其子乎!人子追念其父母,能如是否乎?

先师桂林吕公暗斋言,其乡有官邑令者,莅任之日,梦其房师某公,容色憔悴

,若重有忧者。邑令蹙然迎拜曰:「旅榇未归,是诸弟子之过也,然念之未敢忘。

今幸托荫得一官,将拮据营窀穸矣。」盖某公卒于戍所,尚浮厝僧院也。某公曰:

「甚善。然归我之骨,不如归我之魂。子知我骨在滇南,不知我魂羁于此也。我初

为此邑令,有试垦污莱者,吾误报升科。诉者纷纷,吾心知其词直,而恐干吏议,

百计回护,使不得申,遂至今为民累。土神诉与东岳,岳神谓事由疏舛,虽无自利

之心,然恐以检举妨迁擢,则其罪与自利等。牒摄吾魂,羁留于此,待此浮粮减免

,然后得归。困苦饥寒,所不忍道。回思一时爵禄,所得几何?而业海茫茫,竟杳

无崖岸,诚不胜泣血椎心。今幸子来官此,傥念平生知遇,为吁请蠲除,则我得重

入转轮,脱离鬼趣。虽生前遗蜕,委诸蝼蚁,亦非所憾矣。」邑令检视旧牍,果有

此事。后为宛转请豁,又恍惚梦其来别云。

交河及方言曰:「说鬼者多诞,然亦有理似可信者。雍正乙卯七月,泊舟静海

之南。微月朦胧,散步岸上,见二人坐柳下对谈。试往就之,亦欣然延坐。谛听所

说,乃皆幽冥事。疑其为鬼,瑟缩欲遁。二人止之曰:『君勿讶,我等非鬼。一走

无常,一视鬼者也。』问:『何以能视鬼?』曰:『生而如是,莫知所以然。』又

问:『何以走无常?』曰:『梦寝中忽被拘役,亦莫知所以然也。』共话至二鼓,

大抵缕陈报应。因问:『冥司以儒理断狱耶?以佛理断狱耶?』视鬼者曰:『吾能

见鬼,而不能与鬼语,不知此事。』走无常曰:『君无须问此,只问己心。问心无

愧,即阴律所谓善;问心有愧,即阴律所谓恶,公是公非,幽明一理,何分儒与佛

乎?』其说平易,竟不类巫觋语也。」

里有视鬼者,曰:「鬼亦恒憧憧扰扰,若有所营,但不知所营何事;亦有喜怒

哀乐,但不知其何由。大抵鬼与鬼竞,亦如人与人竞耳。然微阴不足敌盛阳,故莫

不畏人。其不畏人者,一由人据所居,鬼刺促不安,故现变相驱之去;一由祟人求

祭享;一由桀骜强魂,戾气未消。如人世无赖,横行为暴,皆遇气旺者避,遇运蹇

者乃敢侵。或有冤魂厉魄,得请于神,报复以申积恨者,不在此数。若夫欲心所感

,淫鬼应之;杀心所感,厉鬼应之;愤心所感,怨鬼应之,则皆由其人之自召,更

不在此数矣。我尝清明上冢,见游女踏青,其妖媚弄姿者,诸鬼随之嬉笑;其幽闲

贞静者,左右无一鬼。又尝见学宫有数鬼,教谕鲍先生出(先生讳梓,南宫人,官

献县教谕,载县志《循吏传》。),则瑟缩伏草间;训导某先生出,则跳掷自如。

然则鬼之敢侮与否,尤视乎其人哉!」

侍姬之母沈媪言,盐山有刘某者,患癃闭,百药不验。一夕,梦神语曰:「铜

头煅灰酒服之,即通。」问:「铜头何物?」曰:「汝辈所谓蝼蛄也。」试之果愈

。余谓此湿热蕴结,以湿热攻湿热,借其窜利下行之性耳。若州都之官,气不能化

,则求之于本原,非此物所能导也。

梁铁幢副宪言,有夜行者于竹林边见一物,似人非人,蠢蠢然摸索而行,叱之

不应,知为精魅,拾瓦石击之,其物化为黑烟,缩入林内,啾啾作声曰:「我缘宿

业堕饿鬼道中,既瞽且聋,艰苦万状,公何忍复相逼?」乃委之而去。余《滦阳消

夏录》中记王菊庄所言女鬼,以巧于谗搆受哑报,此鬼受聋瞽报,其聪明过甚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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