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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如是我闻四(第3页)

,弟杀其兄,哀其绝祀皆不抵,则夺产杀兄者多矣,何法以正伦纪乎?是又未尝非

一说也。不有皋陶,此狱实为难断,存以待明理者之论定可矣。

姚安公言,昔在舅氏陈公德音家,遇骤雨,自巳至午乃息,所雨皆沤麻水也。

时西席一老儒方讲学,众因叩曰:「此雨究竟是何理?」老儒掉头面壁曰:「子不

语怪。」

刘香畹言,曩客山西时,闻有老儒经古冢,同行者言中有狐,老儒詈之,亦无

他异。老儒故善治生,冬不裘,夏不𫄨,食不肴,饮不荈,妻子不宿饱,铢积锱累

得四十金,溶为四锭,秘缄之,而对人自诉无担石。自詈狐后,所储金或忽置屋颠

树杪,使梯而取;或忽在淤泥浅水,使濡而求;甚或忽投圂圊,使探而濯;或移易

其地,大索乃得;或失去数日,从空自堕;或与客对坐,忽纳于帽簷;或对人供揖

,忽铿然脱袖,千变万化,不可思议。一日,突四铤跃掷空中,如蛱蝶飞翔,弹丸

击触,渐高渐远,势将飞去,不得已,焚香拜祝,始自投于怀,自是不复相嬲,而

讲学之气燄,已索然尽矣。说是事时,一友曰:「吾闻以德胜妖,不闻以詈胜妖也

,其及也固宜。」一友曰:「使周张程朱詈,妖必不兴,惜其古貌不古心也。」一

友曰:「周张程朱必不轻詈,惟其不足于中,故悻悻于怀也。」香畹首肯曰:「斯

言洞症结矣。」

香畹又言,一孝廉颇善储蓄,而性啬。其妹家至贫,时逼除夕,炊烟不举,冒

风雪徒步数十里,乞贷三五金,期明春以其夫馆谷偿,坚以窘辞。其母涕泣助请,

辞如故。母脱簪珥付之去,孝廉如弗闻也。是夕,有盗穴壁入,罄所有去,迫于公

论,弗敢告官捕。越半载,盗在他县败,供曾窃孝廉家,其物犹存十之七,移牒来

问,又迫于公论,弗敢认。其妇惜财不能忍,因遣子往认焉。孝廉内愧,避弗见客

者半载。夫母子天性,兄妹至情,以啬之故,人如陌路,此真闻之扼腕矣。乃盗遽

乘之,使人一快;失而弗敢言,得而弗敢取,又使人再快;至于椎心茹痛,自匿其

瑕,复败于其妇,瑕终莫匿,更使人不胜其快。颠倒播弄,如是之巧,谓非若或使

之哉?然能愧不见客,吾犹取其足为善,充此一愧,虽以孝友闻,可也。

卢霁渔编修,患寒疾,误延读《景岳全书》者,投人参,立卒。太夫人悔焉,

哭极恸,然每一发声,辄闻板壁格格响,夜或绕床呼阿母,灼然辨为霁渔声。盖不

欲高年之过哀也。悲哉,死而犹不忘亲乎?

海阳鞠前辈庭和言,一宦家妇临卒,左手挽幼儿,右手挽幼女,呜咽而终,力

擘之乃释,目炯炯尚不瞑也。后灯前月下,往往遥见其形。然呼之不应,问之不言

,招之不来,即之不见,或数夕不出,或一夕数出,或望之在某人前,而某人反无

睹,或此处方睹,而彼处又睹,大抵如泡影空花,电光石火,一转瞬而即灭,一弹

指而倏生。虽不为害,而人人意中有一先亡夫人在,故后妻视其子女,不敢生分别

心,婢媪僮仆,视其子女,亦不敢生凌侮心。至男婚女嫁,乃渐不睹,然越数载,

或一见。故一家恒栗栗危惧,如在其旁。或疑为狐魅所托,亦是一说。惟是狐魅扰

人,而此不近人,且狐魅又何所取义,而辛苦十余年,为时时作此幻影哉?殆结恋

之极,精灵不散,而为人子女者,知父母之心,殁而弥切如是也。其亦可以怆然感

乎?

庭和又言,有兄死而吞噬其孤姪者,迫胁侵蚀,殆无以自存。一夕,夫妇方酣

眠,忽梦兄仓皇呼曰:「起起,火已至!」醒而烟燄迷漫,无路可脱,仅破窗得出

。喘息未定,室已崩摧;缓须臾,则灰烬矣。次日,急召其姪,尽还所夺。人怪其

数朝之内,忽跖忽夷,其人流涕自责,始知其故。此鬼善全骨肉,胜于为厉多多矣

。

高淳令梁公钦,官户部额外主事时,与姚安公同在四川司。是时六部规制严,

凡有故不能入署者,必遣人告掌印,掌印遣牒司务,司务每日汇呈堂,谓之出付,

不能无故不至也。一日,梁公不入署,而又不出付,众疑焉。姚安公与福建李公根

侯,寓皆相近,放衙后,同往视之。则梁公昨夕睡后,忽闻砰訇撞触声,如怒马腾

踏,呼问无应者,悸而起视,乃二仆一御者,裸体相搏,捶击甚苦,然皆缄口无一

言。时四邻已睡,寓中别无一人,无可如何,坐视其斗,至钟鸣乃并仆。迨晓而苏

,伤痕鳞叠,面目皆败,问之都不自知,惟忆是晚同坐后门纳凉,遥见破屋址上有

数犬跳踉,戏以砖掷之,嗥而跳。就寝后,遂有是变。意犬本是狐,月下视之未审

欤?梁公泰和人,与正一真人为乡里,将往陈诉。姚安公曰:「狐自游戏,何预于

人?无故击之,曲不在彼,袒曲而攻直,于理不顺。」李公亦曰:「凡仆隶与人争

,宜先克己。理直尚不可纵,使有恃而妄行,况理曲乎?」梁公乃止。

乾隆乙未会试前,一举人过永光寺西街,见好女立门外,意颇悦之,托媒关说

以三百金纳为妾,因就寓其家,亦甚相得。迨出闱返舍,则破窗麈壁,阒无一人;

污秽堆积,似废坏多年者。访问邻家,曰:「是宅久空,是家来住仅月余,一夕自

去,莫知所往矣。」或曰:「狐也,小说中盖尝有是事。」或曰:「是女为饵,窃

赀远遁,伪为狐也。夫狐而伪人,斯亦黠矣;人而为狐,不更黠乎哉?」余居京师

五六十年,见此类者不胜数,此其一耳。

汪御史泉香言,布商韩某,昵一狐女,日渐尪羸。其侣求符箓劾禁,暂去仍来

。一夕,与韩共寝,忽披衣起坐曰:「君有异念耶?何忽觉刚气砭人,刺促不宁也

?」韩曰:「吾无他念。惟邻人吴某,逼于偿负,鬻其子为歌童。吾不忍其衣冠之

后沦下贱,措四十金欲赎之,故转辗未眠耳。」狐女蹶然推枕曰:「君作是念,即

是善人。害善人者有大罚,吾自此逝矣。」以吻相接,嘘气良久,乃挥手而去。韩

自是壮健如初。

戴遂堂先生曰:「尝见一巨公,四月八日,在佛寺礼忏放生。偶散步花下,遇

一游僧合掌曰:『公至此何事?』曰:『作好事也。』又问:『何为今日作好事?

』曰:『佛诞日也。』又问:『佛诞日乃作好事,余三百五十九日,皆不当作好事

乎?公今日放生,是眼前功德,不知岁岁庖厨之所杀,足当此数否乎?』巨公猝不

能对。知客僧代叱曰:『贵人护法,三宝增光,穷和尚何敢妄语?』游僧且行且笑

曰:『紫衣和尚不语,穷和尚不得不语也。』掉臂迳出,不知所往。一老僧窃叹曰

:『此阇黎大不晓事,然在我法中,自是突闻狮子吼矣。』」昔五台僧明玉尝曰:

「心心念佛,则恶意不生,非日念数声佛,为功德也;日日持斋,则杀业永除,非

月除数日,即为功德也。燔炙肥甘,晨昏厌饫,而月限某日某日不食肉,谓之善人

。然则苞苴公行,簠簋不饬,而月限某日某日不受钱,谓之廉吏乎?」与此游僧之

言若相印合。李杏甫总宪则曰:「此为彼教言之耳。士大夫终身茹素,势必不行,

得数日持月斋,则此数日可减杀;得数人持月斋,则此数人可减杀。不愈于全不持

乎?」是亦见智见仁,各明一义。第不知明玉倘在,尚有所辩难否耳?

恒王府长史东鄂洛(据八旗氏族谱,当为董鄂。然自书为东鄂,案牍册籍,亦

书为东鄂,《公羊传》所谓名从主人也。),谪居玛纳斯,乌鲁木齐之支属也。一

日诣乌鲁木齐,因避暑夜行,息马树下,遇一人半跪。问起居,云是戍卒刘青。与

语良久,上马欲行。青曰:「有琐事乞公寄一语,印房官奴喜儿欠青钱三百,青今

贫甚,宜见还也。」次日见喜儿,告以青语,喜儿骇汗如雨,面色如死灰,怪诘其

故,始知青久病死。初死时,陈竹山闵其勤慎,以三百钱付喜儿市酒脯青钱奠之。

喜儿以青无亲属,遂尽干没,事无知者,不虞鬼之见索也。竹山素不信因果,至是

悚然曰:「此事不诬,此语当非依托也。吾以为人生作恶,特畏人知,人不及知之

处,即可为所欲为也。今乃知无鬼之论,竟不足恃。然则负隐慝者,其可虑也夫。

」

昌吉平定后,以军俘逆党子女,分赏诸将。乌鲁木齐参将某,实司其事。自取

最丽者四人,教以歌舞,脂香粉泽,彩服明珰,仪态万方,宛如娇女,见者莫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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