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符录丹灶秘诀七十二卷:雌雄剑二口:都功印一枚。又嘱道:(第21页)
不方便在此,只有这十两银子,做两局赌么。”
自古道:“稍粗胆壮。”婆留自己没一分钱钞,却教汉老应出银
子,胆已自不壮了,著了急,一连两局都输。钟明收起银子,便道:
“得罪,得罪。”教小厮另取一两银子,送与汉老,作为头钱。汉老
虽然还有银子在家,只怕钱大郎又输去了,只得认著晦气,收了一两
银子,将双陆盘掇过一边,摆出酒肴留款。婆留那里有心饮酒,便道:
“公子宽坐,容在下回家去,再取稍来决赌何如?”钟明道:“最好。”
钟亮道:“既钱兄有兴,明日早些到此,竟日取乐;今日知己相逢,
且共饮酒。”婆留只得坐了,两个妓女唱曲侑酒。正是:
赌场逢妓女,银子当砖块。
牡丹花下死,还却风流债。
当日正在欢饮之际,忽闻叩门声。开看时,却是录事衙中当直的,
说道:“老爷请公子议事。教小的们那处不寻到,却在这里!”钟明、
钟亮便起身道:“老父呼唤,不得不去。钱兄,明日须早来顽耍。”
嘱罢,向汉老说声相扰,同当直的一齐去了。
婆留也要出门,被汉老双手拉住道:“我应的十两银子,几时还
我?”婆留一手劈开便走,口里答道:“来日送还。”出得门来,自
言自语的道:“今日手里无钱,却赌得不爽利。还去寻顾三郎,借几
贯钞,明日来翻本。”带著三分酒兴,径往南门街上而来。向一个僻
静巷口撒溺,背后一人将他脑后一拍,叫道:“大郎,甚风吹到此?”
婆留回头看时,正是贩卖私盐的头儿顾三郎。婆留道:“三郎,今日
相访,有句话说。”
顾三郎道:“甚话?”婆留道:“不瞒你说,两日赌得没兴,与
你告借百十贯钱去翻本。”顾三郎道:“百十贯钱却易,只今夜随我
去便有。”婆留道:“那里去?”顾三郎道:“莫问莫问,同到城外
便知。”
两个步出城门,恰好日落西山,天色渐暝。约行二里之程,到个
水港口,黑影里见缆个小船,离岸数尺,船上芦席满满冒住,密不通
风,并无一人。顾三郎捻起泥块,向芦席上一撒,撒得声响。忽然芦
席开处,船舱里钻出两个人来,咳嗽一声。顾三郎也咳嗽相应,那边
两个人,即便撑船拢来。顾三郎同婆留下了船舱,船舱还藏得有四个
人。这里两个人下舱,便问道:“三郎,你与谁人同来?”顾三郎道:
“请得主将在此。休得多言,快些开船去。”说罢,众人拿橹动篙,
把这船儿弄得梭子般去了。婆留道:“你们今夜又走什么道路?”顾
三郎道:“不瞒你说,两日不曾做得生意,手头艰难。闻知有个王节
使的家小船,今夜泊在天目山下,明早要进香。此人巨富,船中必然
广有金帛,弟兄们欲待借他些使用。只是他手下有两个苍头,叫做张
龙、赵虎,大有本事,没人对付得他。正思想大郎了得,天幸适才相
遇,此乃天使其便,大胆相邀至此。”婆留道:“做官的贪赃枉法得
来的钱钞,此乃不义之财,取之无碍!”
正说话间,听得船头前荡桨响,又有一个小划船来到。船上共有
五条好汉在上,两船上一般咳嗽相应。婆留已知是同伙,更不问他。
只见两船帮近,顾三郎悄悄问道:“那话儿歇在那里?”划船上人应
道:“只在前面一里之地,我们已是著眼了。”当下众人将船摇入芦
苇中歇下,敲石取火。众好汉都来与婆留相见。船中已备得有酒肉,
各人大碗酒大块肉吃了一顿,分拨了器械,两只船,十三筹好汉,一
齐上前进发。遥见大船上灯光未灭,众人摇船拢去,发声喊,都跳上
船头。婆留手执铁棱棒打头,正遇著张龙,早被婆留一棒打落水去。
赵虎望后艄便跑,满船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那个再敢挺敌。一个个跪
倒船舱,连声饶命。婆留道:“众兄弟听我分付:只许收拾金帛,休
杀害他性命。”众人依言,将舟中辎重恣意搬龋忽哨一声,众人仍分
作两队,下了小船,飞也是摇去了。
原来王节使另是一个座船,他家小先到一日。次日,王节使方到,
已知家小船被盗。细开失单,往杭州府告状。杭州刺史董昌准了,行
文各县,访拿真赃真盗。文书行到临安县来,知县差县尉协同缉捕使
臣,限时限日的擒拿,不在话下。
再说顾三郎一伙,重泊船于芦苇丛中,将所得利物,众人十三分
均分。因婆留出力,议定多分一分与他。婆留共得了三大锭元宝,百
来两碎银,及金银酒器首饰又十余件。此时天色渐明,城门已开。婆
留怀了许多东西,跳上船头,对顾三郎道:“多谢作成,下次再当效
力。”说罢,进城径到戚汉老家。
汉老兀自床上翻身,被婆留叫唤起来,双手将两眼揩抹,问道:
“大郎何事来得恁早?”婆留道:“钟家兄弟如何还不来?
我寻他翻本则个。”便将元宝碎银及酒器首饰,一顿交付与戚汉
老,说道:“恐怕又烦累你应采,这些东西都留你处,慢慢的支销。
昨日借你的十两头,你就在里头除了罢。今日二钟来,你替我将几两
碎银做个东道,就算我请他一席。”戚汉老见了许多财物,心中欢喜,
连声应道:“这小事,但凭大郎分付。”婆留道:“今日起早些,既
二钟未来,我要寻个静办处打个盹。”戚汉老引他到一个小小阁儿中
白木床上,叫道:“大郎任意安乐,小人去梳洗则个。”
却说钟明、钟亮在衙中早饭过了,袖了几锭银子,再到戚汉老家
来。汉老正在门首买东买西,见了二钟,便道:“钱大郎今日做东道
相请,在此专候久了,在小阁中打盹。二位先请进去,小人就来陪奉。”
钟明、钟亮两个私下称赞道:“难得这般有信义之人。”走进堂中,
只听得打鼾之声,如霹雳一般的响。二钟吃一惊,寻到小阁中,猛见
个丈余长一条大蜥蜴,据于床上,头生两角,五色云雾罩定。钟明、
钟亮一齐叫道:“作怪!”只这声“作怪”,便把云雾冲散,不见了
蜥蜴,定睛看时,乃是钱大郎直挺挺的睡著。
弟兄两个心下想道:“常闻说异人多有变相,明明是个蜥蜴,如
何却是钱大郎?此人后来必然有些好处,我们趁此未遇之先,与他结
交,有何不美?”两下商量定,等待婆留醒来,二人更不言其故,只
说:“我弟兄相慕信义,情愿结桃园之义,不知大郎允否?”婆留也
爱二钟为人爽慨,当下就在小阁内,八拜定交。因婆留年最小,做了
三弟。这日也不赌钱,大家畅饮而别。临别时,钟明把昨日赌赢的十
两银子,送还婆留。
婆留那里肯收,便道:“戚汉老处小弟自己还过了,这银,大哥
权且留下,且待小弟手中乏时,相借未迟。”钟明只得收去了。
自此日为始,三个人时常相聚。因是吃酒打人,饮博场中出了个
大名,号为“钱塘三虎”。这句话,吹在钟起耳朵里来,好生不乐,
将两个儿子禁约在衙中,不许他出外游荡。婆留连日不见二钟,在录
事衙前探听,已知了这个消息。害了一怕,好几日不敢去寻二钟相会。
正是:
取友必须端,休将戏谑看。
家严儿学好,子孝父心宽。
再说钱婆留与二钟疏了,少不得又与顾三郎这伙亲密,时常同去
贩盐为盗。此等不法之事,也不知做下几十遭。原来走私商道路的,
第一次胆小,第二次胆大,第三、第四次,浑身都是胆了。他不犯本
钱,大锭银大贯钞的使用,侥幸其事不发,落得快活受用,且到事发
再处,他也拚得做得。自古道:“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只因顾三
郎伙内陈小乙,将一对赤金莲花杯,在银匠家倒唤银子,被银匠认出
是李十九员外库中之物,对做公的说了。做公的报知县尉,访著了这
一伙姓名,尚未挨拿。
忽一日,县尉请钟录事父子在衙中饮酒。因钟明写得一手好字,
县尉邀至书房,求他写一幅单条。钟明写了李太白《少年行》一篇,
县尉展看称美。钟明偶然一眼觑见大端石砚下,露出些纸脚,推开看
时,写得有多人姓名。钟明有心,捉个冷眼,取来藏于袖中。背地偷
看,却是所访盐客的单儿,内中有钱婆留名字。钟明吃了一惊,上席
后不多几杯酒,便推腹痛先回。县尉只道真病,由他去了,谁知却是
钟明的诡计。
当下钟明也不回去,急急跑到戚汉老家,教他转寻婆留说话。恰
好婆留正在他场中舖牌赌色。钟明见了也无暇作揖,一只臂膊牵出门
外,到个僻静处,说道如此如此,“幸我看见,偷得访单在此。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