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男孟母教合三迁(第3页)
东西,解开却是一封书札。拆来细看,上写道:窃闻有初者鲜终,进锐者退速。始
以为岂其然?而今知真不谬也。妃宫瞥遇,委曲相随;持危扶颠,备示悯恤。
归而振衣拂袂,复见明珠暗投,以为何物才人,情痴乃尔;因矢分桃以报,谬
思断袖之欢,讵意后宠未承,前鱼早弃。
我方织苏锦为献,君乃署翟门以辞。曩如魍魉逐影,不知何所见而来?今忽鼠
窜抱头,试问何所闻而去?君既有文送穷鬼,我宁无剑斩情魔?纨扇不载仁风,鲛
绡枉沾泪迹。
谨将归赵,无用避秦。
季芳看了,大骇道:「原来他寄书与我,见门上这几行痨字,疑我拒绝他,故
此也写书来拒绝我。这样屈天屈地的事教我哪里去伸冤?」到了次日,顾不得怪与
不怪,肯与不肯,只得央人去做。尤侍寰见他照数送聘,一厘不少,可见是个志诚
君子,就满口应承,约他儿子病好,即便过门。就将送来的聘金,还了债负,举了
二丧,余下的藏为养老送终之费。这才合著古语一句道:有子万事足。
且说尤瑞郎听见受了许家之聘,不消吃药,病都好了。只道是绝交书一激之力,
还不知他出于本心。季芳选下吉日,领了瑞郎过门,这一夜的洞房花烛,比当日娶
亲的光景大不相同。
有《撒帐词》三首为证:其一银烛烧来满画堂,新人羞涩背新郎。
新郎不用相扳扯,便不回头也不妨。
其二花下庭前巧合欢,穿成一串倚阑干。
缘何今夜天边月,不许情人对面看?
其三轻摩软玉嗅温香,不似游蜂掠蕊狂。
何事新郎偏识苦,十年前是一新娘。
季芳、瑞郎成亲之后,真是如鱼得水,似漆投胶,说不尽绸缪之意。瑞郎天性
极孝,不时要回去看父亲。季芳一来舍不得相离,二来怕他在街上露形,启人窥伺
之衅,只得把侍寰接来同住,晨昏定省,待如亲父一般。侍寰只当又生一个儿子,
喜出望外。只是六十以上之人,毕竟是风烛草霜,任你百般调养,到底留他不住,
未及一年,竟过世了。季芳哀毁过情,如丧考妣,追荐已毕,尽礼殡葬。瑞郎因季
芳变产聘他,已见多情之至;后来又见待他父亲如此,愈加感深入骨,不但愿靠终
身,还且誓以死报。他初嫁季芳之时,才十四岁,腰下的人道,大如小指,季芳同
睡之时,贴然无碍,竟像妇女一般。及至一年以后,忽然雄壮起来,看他欲火如焚,
渐渐地禁止不住,又有五个多事的指头,在上面摩摩捏捏,少不得那生而知之、不
消传授的本事,自然要试出来。季芳怕他辛苦,时常替他代劳,只是每到竣事之后,
定要长叹数声。瑞郎问他何故?季芳只是不讲。瑞郎道:「莫非嫌他有碍么?」季
芳摇头道:「不是。」
瑞郎道:「莫非怪他多事么?」季芳又摇头道:「不是。」瑞郎道:「这等,
你为何长叹?」季芳被他盘问不过,只得以实情相告,指著他的此物道:「这件东
西是我的对头,将来与你离散之根就伏于此,教我怎不睹物伤情?」瑞郎大惊道:
「我两个生则同衾,死则共穴,你为何出此不祥之语,毕竟为什么缘故?」季芳道
:「男子自十四岁起,至十六岁止,这三年之间,未曾出幼,无事分心。相处一个
朋友,自然安心贴意,如夫妇一般。及至肾水一通,色心便起,就要想起妇人来了。
一想到妇人身上,就要与男子为仇,书上道:「妻子具而孝衰于亲『。有了妻
子,连父母的孝心都衰了,何况朋友的交情?
如今你的此物一日长似一日,我的缘分一日短似一日了。你的肾水一日多似一
日,我的欢娱一日少似一日了。想到这个地步,教我如何不伤心?如何不叹气?
「说完了,不觉放声大哭起来。
瑞郎见他说得真切,也止不住泪下如雨。想了一会道:「你的话又讲差了,若
是泛泛相处的人,后来娶了妻子,自然有个分散之日;我如今随你终身,一世不见
女子,有什么色心起得?
就是偶然兴动,又有个遣兴之法在此,何须虑他?「季芳道:」这又遣兴之法,
就是将来败兴之端,你哪里晓得?「瑞郎道:」这又是什么缘故?「季芳道:」凡
人老年的颜色,不如壮年,壮年的颜色,不如少年者,是什么缘故?要晓得肾水的
消长,就关于颜色的盛衰。你如今为什么这等标致?只因元阳未泄,就如含苞的花
蕊一般,根本上的精液总聚在此处,所以颜色甚艳,香味甚浓。及至一开之后,精
液就有了去路,颜色一日淡似一日,香味一日减似一日,渐渐地干鳖去了。你如今
遣兴遣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无用之物,就是你皮里的光彩,面上的娇艳,底下去
了一分,上面就少了一分。这也不关你事,是人生一定的道理,少不得有个壮老之
日,难道只管少年不成?
只是我爱你不过,无计留春,所以说到这个地步,也只得由他罢了。「瑞郎被
他这些话说得毛骨悚然,自己思量道:」我如今这等见爱于他,不过为这几分颜色,
万一把元阳泄去,颜色顿衰,渐渐地惹厌起来,就是我不丢他,他也要弃我了,如
何使得?「就对季芳道:」我不晓得这件东西是这样不好的,既然如此,你且放心,
我自有处。「过了几日,季芳清早出门去会考。瑞郎起来梳头,拿了镜子,到亮处
仔细一照,不觉疑心起来道:」我这脸上的光景,果然比前不同了。前日是白里透
出红来的,如今白到增了几分,那红的颜色却减去了。难道他那几句说话就这等应
验,我那几点脓血就这等利害不成?他为我把田产卖尽,生计全无,我家若不亏他,
父母俱无葬身之地,这样大恩一毫也未报,难道就是这样老了不成?「仔细踌躇一
会,忽然发起狠来道:」总是这个孽根不好,不如断送了他,省得在此兴风起浪。
做太监的人一般也过日子,如今世上有妻妾、没儿子的人尽多,譬如我娶了家孝不
能生育也只看得,我如今为报恩绝后,父母也怪不得我。「就在箱里取出一把剃刀,
磨得锋快,走去睡在春凳上,将一条索子一头系在梁上,一头缚了此物,高高挂起,
一只手拿了剃刀,狠命一下,齐根去了,自己晕死在春凳上。因无人呼唤,再不得
苏醒。
季芳从外边回来,连叫瑞郎不应,寻到春凳边,还只说他睡去,不敢惊醒,只
见梁上挂了一个肉茄子,荡来荡去,捏住一看,才晓得是他的对头。季芳吓得魂不
附体,又只见裤裆之内,鲜血还流,叫又叫不醒,推又推不动,只得把口去接气,
一连送几口热气下肚,方才苏醒转来。季芳道:「我无意中说那几句话,不过是怜
惜你的意思,你怎么就动起这个心来?」
说完,捶胸顿足,哭个不了;又悔恨失言,将巴掌自己打嘴。
瑞郎疼痛之极,说不出话,只做手势,教他不要如此。季芳连忙去延医赎药,
替他疗治。却也古怪,别人剔破一个指头,也要害上几时;他就像有神助的一般,
不上月余,就收了口,那疤痕又生得古古怪怪,就像妇人的牝户一般。他起先的容
貌、体态分明是个妇人。所异者几希之间耳;如今连几希之间都是了,还有什么分
辨?季芳就索性教他做妇人打扮起来,头上梳了云鬟,身上穿了女衫,只有一双金
莲,不止三寸,也教他稍加束缚。瑞郎又有个藏拙之法,也不穿鞋袜,也不穿褶裤,
做一双小小皂靴穿起来,俨然是戏台上一个女旦。又把瑞郎的「郎」字改做「娘」
字,索性名实相称到底。从此门槛也不跨出,终日坐在绣房,性子又聪明,女工针
指不学自会,每日爬起来,不是纺绩,就是刺绣,因季芳家无生计,要做个内助供
给他读书。
那时节季芳的儿子在乳母家养大,也有三、四岁了,瑞娘道:「此时也好断乳,
何不领回来自己抚养?每年也省几两供给。」季芳道:「说得是。」就去领了回来。
瑞娘爱若亲生,自不必说。
季芳此时娇妻嫩子都在眼前,正好及时行乐,谁想天不由人,坐在家中,祸事
从天而降。忽一日,有两个差人走进门来道:「许相公太爷有请。」季芳道:「请
我做什么?」差人道:「通学的相公有一张公呈,出首相公,说你私置腐刑,擅立
内监,图谋不轨,太爷当堂准了,差我来拘;还有一个被害叫做尤瑞郎,也在你身
上要。」季芳道:「这等借牌票看一看。」
差人道:「牌票在我身上。」就伸出一只血红的手臂来。上写道:立拿叛犯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