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硬勘案大儒争闲气 甘受刑侠女著芳名(第3页)
庵两句。
晦庵此番竟不曾奈何得唐仲友,落得动了好些唇舌,外边人言喧沸
,严蕊声价腾涌,直传到孝宗耳朵内。孝宗道:「早是前日两平处了。
若听了一偏之词,贬谪了唐与正,却不屈了这有义气的女子没申诉处?
」
陈同父知道了,也悔道:「我只向晦庵说得他两句话,不道认真的
大弄起来。今唐仲友只疑是我害他,无可辨处。」因致书与晦庵道:「
亮平生不曾会说人是非,唐与正乃见疑相谮,真足当田光之死矣。然困
穷之中,又自惜此泼命。一笑。」
看来陈同父只为唐仲友破了他赵娟之事,一时心中愤气,故把仲友
平日说话对晦庵讲了出来。原不料晦庵狠毒,就要摆布仲友起来。至于
连累严蕊,受此苦拷,皆非同父之意也。这也是晦庵成心不化,偏执之
过,以后改调去了。
交代的是岳商卿,名霖。到任之时,妓女拜贺。商卿问:「那个是
严蕊?」严蕊上前答应。商卿抬眼一看,见他举止异人,在一班妓女之
中,却像鸡群内野鹤独立,却是容颜憔悴。商卿晓得前事,他受过折挫
,甚觉可怜。因对他道:「闻你长于词翰,你把自家心事,做成一词诉
我,我自有主意。」严蕊领命,略不搆思,应声口占〈卜算子〉道: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商卿听罢,大加称赏道:「你从良之意决矣。此是好事,我当为你
做主。」立刻取伎籍来,与他除了名字,判与从良。
严蕊叩头谢了,出得门去。有人得知此说的,千斤币聘,争来求讨
,严蕊多不从他。有一宗室近属子弟,丧了正配,悲哀过切,百事俱废
。宾客们恐其伤性,拉他到伎馆散心。说著别处多不肯去,直等说到严
蕊家里,才肯同来。严蕊见此人满面戚容,问知为苦丧耦之故,晓得是
个有情之人,关在心里。那宗室也慕严蕊大名,饮酒中间,彼此喜乐,
因而留住。倾心来往了多时,毕竟纳了严蕊为妾。严蕊也一意随他,遂
成了终身结果。虽然不到得夫人、县君,却是宗室自取严蕊之后,深为
得意,竟不续婚。一根一蒂,立了妇名,享用到底,也是严蕊立心正直
之报也。后人评论这个严蕊,乃是真正讲得道学的。有七言古风一篇,
单说他的好处:
天台有女真奇绝,挥毫能赋谢庭雪。
搽粉虞候太守筵,酒酣未必呼烛灭。
忽尔监司飞檄至,桁杨横掠头抢地。
章台不犯士师条,胏石会疏刺史事。
贱质何妨轻一死,岂承浪语污君子。
罪不重科两得笤,狱吏之威止是耳。
君侯能讲毋自欺,乃遣女子诬人为。
虽在缧絏非其罪,尼父之语胡忘之。
君不见,贯高当时白赵王,身无完肤犹自强。
今日蛾眉亦能尔,千载同闻侠骨香。
含颦带笑出狴犴,寄声合眼闭眉汉。
山花满头归去来,天潢自有梁鸿案。